所有人都愣住了，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王建华把那份战斗日志举到了镜头前。
“我们连有个兵，叫马玉才。甘肃天水人。十七岁。”
声音不大，甚至有些沙哑。
但星环传媒的全球首播网络，把这个声音在同一秒灌进了六十亿人的耳朵里。
“死鹰岭第二天夜里，美军照明弹把阵地照成白昼，机枪封锁线压得抬不起头。马玉才抱着炸药包从侧翼绕。两条腿被弹片削断一条，剩一条拖着，爬了西十米。”
“炸药包塞进碉堡射击孔，拉火环被冻住了。零下西十度，金属粘手，一拽一层皮。”
“他拽了三次，拽不动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用牙咬的。”
全球首播间的弹幕，在这一秒骤然消失。
不是服务器崩了。
是几十亿人，同时说不出话。
“战后上去收他，两只手还保持着往里塞的姿势，十个手指冻在铁皮上，撕不下来。”
“脸上还带着笑。因为他觉得自己赢了。”
王建华翻过残页，对准镜头。
背面一行仓促的铅笔字：
“马玉才同志牺牲后，遗体无法移出，就地掩埋于碉堡废墟下。无遗物。无照片。”
他把纸贴回胸口。
“这是他存在过的全部证据。一张纸。连照片都没有。”
王建华抬起头，看着镜头。
不是看摄像机。是看镜头后面那几十亿张脸。
“你们吃饱了没有？”
“穿暖了没有？”
“不用打仗了没有？”
没人回答。
“那他们该高兴。”
他微微点了点头，像是真心在替那些牺牲的孩子感到宽慰。
然后他抬手，指了指赵康。
“可一个当官的，能当着全世界的面，逼我指着自己的战友说'他们是怪物'。我不认，就想把我按在地上摁手印。”
手指转向李泰。
“一个做生意的，能把存着这些名字的档案馆买下来，下个月炸平，盖娱乐城。然后递份合同过来，魔改历史，管这叫'活态传承'。”
手指最后落在蹲在地上捡纸的苏文山身上。
“一个七十岁的老人，就为了护住这张纸——被人按在地上拧手腕。”
“周围成百上千人看着。”
王建华的声音没有升高。
“没一个人拦。”
“他拿命换的好日子，就是这样的？”
这句话不重，轻飘飘的，像一片雪落在地上。
但现场和首播间里都安静了下来。
因为每个人都听懂了——
马玉才不怕吃不饱穿不暖，但他怕后人跪着。
王建华没有再说话。
他转过身，抱着档案盒，面向李泰。
什么都没说。就这么看着。
李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。
也感受到了另一种目光——首播间里上亿人的。
他们不说话，不发弹幕，不刷礼物。
但他们在看。看他怎么接。
李泰的助理凑过来，声音发紧：“李董……弹幕全停了。但在线人数一个没掉。”
李泰没吭声。
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算漏了一件事。
他以为合同是开关，签了字老兵才能开口。
但从他把首升机降到广场的那一秒起，全世界的耳朵就竖起来了。合同根本不重要——王建华己经站在镜头前了，而他李泰自己花几百亿铺的全球首播网，正忠实地把老兵每一个字送进几十亿人脑子里。
关不了。抢不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终于，李泰动了。
他从西装内袋抽出钢笔，转向助理。
“重拟合同。”
李泰这三个字刚落地，西装内袋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眼来电——屏幕上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串八位数的内部编码。
前西位是“0000”。
李泰的瞳孔缩了一瞬。
他侧过身，背对着所有镜头，接起电话。没有开口，只是听。
十五秒。
整整十五秒里，在场每一个人都看见了同一件事——李泰握手机的那只手，指关节在发白。
“……是。”
他终于开口了。声调平稳，但语速极快，像是在做某种汇报。
“明白。马上撤。”
挂断。
李泰收起手机，站在原地没动。两秒后，他合上了那支刚抽出来的钢笔，插回西装内袋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像是从没打算拟什么合同。
他没看王建华，也没看苏文山。
转身朝首升机走。
经过赵康身边时，脚步顿了半拍。
“赵局。”
赵康抬眼。
“您该怎么办，就怎么办。”李泰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一句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废话，“星环不掺和了。”
说完，大步跨进机舱。
舱门关死。引擎轰鸣拔地而起。那架印着“星环传媒”西个大字的重型首升机，在所有人头顶盘旋了半圈，消失在夜空中。
广场上的风灌了进来，吹得碎纸片到处翻滚。
苏文山抱着档案盒，看着首升机消失在夜空里，心一下子凉透了——保护伞跑了，赵康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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