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口闪了一下。
王建华扑过去，撞上“14”号的腰，想把人摁倒。
“14”号没倒。反手一带，身子一翻，整个人反压在王建华上面，背朝天，脸朝地。
炮弹炸了。落点在两步外。
泥浆碎石砸在“14”号后背上，他闷哼一声，没动。
等弹片落完了，翻身就起，攥着缺口大刀冲了出去。
王建华从泥里爬起来，满脸是血，不是他的。
王建华抹了把脸，抄起竹篙就追。
两个没有编号的灰衣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，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，硬生生把他往后拖了五六步。
“放开！”
他挣了两下，腰上吃了一肘，整个人被顶得弯下去。等再首起身，“14”号己经没入了西面的雾里。
身边的枪声响了起来，不是连射，是一声一声，间隔拉得很开。
王建华心里清楚，子弹不够，所以每一发都要瞄准了打。
米拉带着人冲上来了。
谢尔盖跑在最前面，断木桩扛在肩上，脚底的草鞋在泥地里打滑，摔了一跤，手掌撑地弹起来，木桩都没撒手。
“来了来了来了——！”
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。
第三发炮弹落下来。
这一发比前两发都近。
谢尔盖看到了火光。看到了泥浪。看到了一个矮小的灰色身影横着扑过来，撞上他的腰。
“13”号，陈有根。
他把谢尔盖撞倒了。
而他自己被炮弹的气浪掀起来，像一片灰布在空中翻了一圈，摔进了十步开外的泥水里。
谢尔盖趴在地上，满脸是泥，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。他转过头——“13”号躺在泥坑里，一只手还攥着那根削尖的竹矛。
矛杆断了。人也断了。
他只有那么小一点。
谢尔盖从泥里爬起来，走到“13”号旁边。蹲下去。伸手想去翻他的身体。
手是抖的。
他翻过来了。
灰衣人的脸是模糊的，永远看不清。但那个头顶飘着的数字“13”还在。
谢尔盖的膝盖砸进泥里。
嘴里还有干粮的焦香味。干粮就是这个孩子掏出来的，塞完就跑，还回头喊了一嗓子——“我叫陈有根。”
他当时嚼着人家的粮食，一个字都没应。
“陈有根——”
谢尔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三个字。
“陈有根！！”
他攥着那只灰色的小袖子，额头杵进泥水里，吼到青筋都起来了。
但他得不到任何回应了。
“他才十三岁啊！！！”
谢尔盖抱着那个小身体，缩在泥水里。雨浇在后背上，炮在炸，有人在跑。他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忽然想起他站在竹排上，对着龙国老头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没人会记住你的。”
而现在，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，这个十三岁的孩子，叫陈有根。
弹幕涌过来——
【谢尔盖……他说13岁？】
【所以这些编号真的是年龄？】
【为什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上战场？】
【就是说啊，我弟弟今年也十三，他只会天天打手游。】
王建华没时间看谢尔盖。
他挣脱了两个灰衣人，往前冲了几步——被一堵灰色的墙挡住了。
灰衣人站成一排，背对着西面的炮火和浓雾，面朝着王建华和身后赶上来的选手们。
拦路。
“14”号不在这排人里。他己经冲进雾里了。
站在最中间的灰衣人没有编号，个头比其他人高半个头。手里握着一支枪管己经弯了的步枪，枪托上缠着布条。
他看着王建华，又扫了一眼身后的米拉、金基石、谢尔盖。
“老乡们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被炮声削得断断续续，但每个字都稳。
“大部队己经过江了。你们的船渡得好。”
金基石喘着粗气，扶着膝盖：“我们来帮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
灰衣人摇了一下头，动作很轻。
“这里有我们就够了。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，等打完了就没事了。”
王建华上前一步。
“我了解这块地形。山坳里设伏能挡住那几个铁壳子的推进路线。让我帮你们排兵布阵，能少死人。”
灰衣人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摇头。
“对面的兵力是我们十倍。枪比我们多，炮比我们多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弯了枪管的步枪。
“我们的子弹打完了，老乡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和说“今天天阴”一样平。
王建华攥紧了竹篙。
弹幕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——
【不是，子弹打完了他们为什么不撤？】
【撤了后面的人就全完了，你是刚上线吗？】
【可是不撤还能干什么？等死吗？】
从雾里跑回来一个头顶编号“17”的灰衣人，矮小，右臂垂着，跑到中间那人面前，喘了两口：“师长，我们……彻底没弹药了。”
中间的师长沉默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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