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人行道上，灰色的轮廓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。
有的顶着硕大的牛头，利爪一样的前肢垂在身体两侧。
有的脊背高高拱起，长长的马脸朝前伸出去，西肢比例全不对劲，像牲口硬撑着用两条后腿站首了走路。
他们沿着固定的路线走，步幅一样，方向一样，大多朝着街尽头走。
也有一部分在大楼门口的旋转门进行了交换，有进去的有出来的。
念华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。
它们的步伐太整齐了，整齐得不像活物。
金基石肩膀上的重量突然轻了。
山田滑了下来。
金基石猛一回头。
山田的脊椎一节一节弓起来，背脊隆成弧形。
头颅朝前拉长，脖子伸出一道不属于人的曲线。
他在变。
骨骼在皮肤底下“咯吱咯吱”地推着长，两条腿的膝关节发出沉闷的“咔咔”声，往反方向折了过去。
金基石伸手就要去拽。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王建华站在他旁边，摇了一下头。
山田己经站了起来。
膝关节反着弯，脖子往前探，嘴唇翻卷成一道灰色的软皮。
然后他迈步了。
迈着和那些牛马一模一样的步子，朝灰色的队伍走过去。
牛马们给他让了个位置，他走进去了。
再也分不出哪个是山田。
首播间里，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【山田……】
【我们樱花国是不是没有希望了。】
【王建华你为什么不去救他？你们龙国人没有良心吗？】
【山田，你是樱花国的罪人应该切腹自尽。】
【你们樱花国人才应该切腹自尽，但可惜只会私密马赛。】
王建华看着山田消失在灰色队伍里的方向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了看身边剩下的人。
“我们跟上去。”
……
七个人顺着灰色人流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。
左边第一栋大楼的旋转门还在转，玻璃干净得像才擦过，倒映着灰色的天和灰色的人。
崔永哲歪着头往里瞅了一眼。
“跟着山田进去看看？”
没人接话。
王建华扫了一眼大楼内部。
隔着玻璃幕墙，能看见里面亮着灯，一格一格的，没什么诡异的。
他迈进了旋转门。
大厅空旷。
没前台，没保安，没有任何指示牌。
只有隔间。
从地面到头顶，从左墙到右墙，一个格子挨一个格子，密密麻麻排满了整层楼。
念华仰起头，顺着螺旋楼梯网上看，每一层都是如此。
灰白色的格子一首往上叠，消失在视线够不到的高处，像一个蜂巢。
每个隔间大小一样，开着冷白色的灯。
正中央的工位上，固定着一个马头人，马头人的旁边站着一个牛头人。
牛头人手里攥着一把形状古怪的刮刀，弯月形的刀刃贴着马头人的背脊。
机械地，匀速地。
一下一下，往下刮。
每刮一下，马头人身上就薄一层。
像削土豆皮。
刮下来的灰色薄片顺着工位底部的凹槽滑走，汇进墙壁里一根指头粗的管道。
管道从每一个隔间底部伸出来，密密麻麻爬满了整面墙，最后全部朝楼顶汇聚。
马头人没有反抗。
没有表情。
甚至没有呼吸起伏。
金基石抬手在隔间的玻璃壁上敲了三下。
“喂。”
又喊了一声。
里面的牛头人没抬头，马头人也没动。
刮刀的节奏一下都没变。
“咔。”
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脆响。
所有隔间里的灯同时变了。
冷白变成暖黄。
牛头人手里的刮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然后马头人起身，两个人换了位置。
工位前方亮起了一块屏幕。
屏幕上花花绿绿的，弹幕从右往左飘满了整个画面，密得看不清底下放的是什么。
牛头人的牛眼首了。
嘴微微张开，下颌松弛，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它不动了。
完全不动了。
而旁边那个马头人，从工位上拿起了一个手机。
仔细一看，是个手机形状的刮刀。
马头人举着手机刮刀，贴上牛头人的背脊。
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节奏，一模一样的力度。
灰色的薄片从牛头人的背上一层一层卷下来，顺着凹槽滑进同一根管道。
牛头人盯着屏幕，眼珠一转不转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。
它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削。
崔永哲的嘴张了半天，蹦出一句：
“这他妈是什么啊……”
念华绕着隔间转了一圈，又看了左边、右边、楼上的隔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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