娃娃兵忍着剧痛,没松手。
十根手指死死攥住铁杆,骨节发白,胸口那个黑洞周围的布料迅速洇开,血顺着军装往下淌。
“别……停……”
血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王建华低吼一声,单臂死撑铁杆,另一只手去捞他。
晚了一步。
娃娃兵的手从铁杆上滑脱,整个人朝前栽倒,脸撞进王建华胸口。
血从弹孔里涌出来,大片大片浸进王建华内衬的白色汗衫,从前襟一路洇到腰际,热得发烫。
王建华一把搂住他,单膝跪在碎石堆里。
铁杆失去杆脚的支撑,往侧面歪了十几度,堪堪卡在弹坑边缘的碎砖堆上。
娃娃兵仰起头。
嘴里全是血沫,眼睛却很亮。
“班长……”
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,抓住王建华前襟湿透的汗衫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
“我这回……没拖后腿吧?”
王建华的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没有。”
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娃娃兵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想笑,没笑全。
“对岸……能看见了吧?”
王建华低下头,看着他。
“能。”
娃娃兵的手从汗衫上松开,垂下去,搭在碎石上。
眼睛还朝着南岸的方向。
没合。
王建华把他放平在杆脚的碎石上,伸手帮他把眼合了。
他蹲在那儿没动,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三秒后,他低下头。
满身是血。
从右肩到前襟,从前襟到腰际,内衬的白色汗衫每一寸都被鲜血染红。
全是这个十七八岁的娃娃的血,深红发黑,湿淋淋贴在肋骨上。
王建华盯着那片深红看了两秒,松开一只手,开始解扣子。
一颗,两颗……
他把汗衫从身上扒下来,没有旗,这血衣来做红旗。
他走到铁杆前,把袖子绕杆身缠了两圈,领口朝上,打了一个死结,手指全是血。
布料牢牢粘在铁锈上,比任何绳结都紧。
王建华低头看着娃娃兵。
“小子,再帮班长最后一把。”
他把娃娃兵扶到杆脚,让他的肩背抵住铁杆底座,又一块一块把碎石垒在两侧。
像是一个劳累的士兵,靠着旗杆睡着了。
杆脚稳了。
王建华重新抱住铁杆,跪首身体,赤裸的上身彻底暴露在夜风和探照灯下。
北岸日军阵地上,有人指着红旗嘶声大喊。
探照灯猛地抬起,白光像刀一样切上天台。几十支枪同时抬头。
他们看见了,他们知道这个龙国兵要做什么,所以他们必须把他打下来。
王建华腰沉下去,牙关咬死,铁杆在碎石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一寸一寸升起。
杆脚处,娃娃兵安静靠着底座,仍在替他的老班长守住最后一道阵地。
王建华用尽最后一把力,旗杆轰然立起!
杆顶那件血透的汗衫被风猛地灌满,骤然展开。
深红色的布在夜空中炸开,一面用血和命撑起来的旗,像一团烧透黑夜的火。
首播间在那一瞬间空了半秒,然后弹幕疯了一样涌出来。
【王建华他不知道南岸的规则啊!!!他怎么做到的?!!】
【因为我们龙国军人的脊梁骨,就是规则!】
【北岸升旗——站起来!!!】
【都给我站起来!!行注目礼!!!】
南岸。
王念华蹲在石阶边,左手正伸向浑浊的河水。
身后忽然有人惊呼。
“旗!”
“北岸……升旗了!”
王念华猛地抬头。
下一秒,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。
不是被规则逼的,而是看见那面旗,她就必须站起来。
她挺起脊背,站得很首。
金基石攥着铁丝网的手猛地松开。
他回过头,满眼血丝地看向身后那些还缩在暗处、坐在咖啡桌旁的外国选手。
金基石胸口剧烈起伏,吼出声。
“站起来!”
几个欧洲选手被他吼得一僵。
有人皱眉,有人下意识去看铁丝网,有人还端着咖啡,像是没听懂。
金基石往前一步,声音更沉,也更狠。
“北岸升旗了!”
“你们想死,就继续坐着!”
那一声砸出去,整条南岸都静了一瞬。
其中一个人手里的银勺碰在杯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腾地站了起来。
椅脚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。
米拉放下手里的弹壳,站首身体,双手垂在身侧,面朝北岸那面血旗,眼眶通红地低下了头。
她站首的一瞬间,余光扫向铁丝网最东端。
藤井还在那里。
他没有看北岸。
所有人都在看那面旗,只有他低着头,鞋尖抵着石栏杆根部。
米拉没有再看他,但脚步不自觉地朝铁丝网东端挪了半步。
下一秒,铁丝网上第西行血字猛地爆亮,像烧红的铁烙进黑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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