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穿堂风轻轻钻入庭院,卷起几片枯黄落叶,打着旋儿掠过地面,拂动姚重言的素色道袍,衣袂轻扬间,山间的清寒顺着衣摆渗入肌理,添了几分深秋的凉意。
庭院角落的花开得正盛,细碎的花瓣沾着晨露,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莹光。
他端起桌上青瓷茶杯,指尖轻扣冰凉的杯沿,缓缓啜了一口,清冽甘甜的茶水滑过喉间,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微凉,茶烟袅袅升起,在晨光中织成一缕淡淡的薄雾。
耳中渐渐传来隔壁一休大师家的喧闹,叽叽喳喳的声响穿透矮矮的竹篱笆,夹杂着箐箐娇蛮的嗔怪与嘉乐夸张的惨叫,与这庭院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,倒也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院外的古树枝桠交错,几只麻雀落在枝头,叽叽喳喳地叫着,更衬得道场几分清幽。
姚重言抬眼望向门外,只见一道娇小身影拎起墙角的柴刀,在手中轻轻掂量了两下,眉头微蹙着摇了摇头,转身便退回了隔壁屋内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打破了片刻的宁静。
紧接着,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器物碰撞声,此起彼伏,热闹得很,不必细看,也能想象出屋内箐箐娇蛮折腾、嘉乐连连讨饶的模样。
风从竹篱笆的缝隙钻进来,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,混着隔壁飘来的柴火气息,漫满整个庭院。
约莫半炷香的功夫,屋内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。
没过多久,隔壁便飘来嘉乐熟悉的歌声,调子跑得老远,却唱得格外欢快,满是雀跃,藏不住的好心情,歌声裹着晨雾,飘得很远,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。
这二十日的朝夕相处,姚重言早己摸清了嘉乐的性子——每逢他这般放声歌唱,必定是在心甘情愿地干活,半点怨言也无。
庭院里的晨露渐渐蒸发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他素色的道袍上,添了几分暖意。
他缓缓抬眼,目光淡淡投向道场入口的方向,神色依旧清冷如旧,心中却己然有数:
想来,便是明日一早,西目道长,便该回来了。
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,将暗沉的夜空染成浅淡的青灰色,天色昏暗却己近天明,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,像一层薄薄的纱,笼罩着整个道场,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,朦胧又静谧。
远处一道身影踏着晨露而来,脚下沾着湿冷的雾气,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霜,头戴纯阳巾。
身上那件灰褐色道袍早己被尘土染脏,边角磨损发白,沾着山间的草屑与泥土。
腰间系着一根深色丝绦,斜挎着一个旧褡裢,褡裢边角磨损。
身前紧紧抱着一座小巧的神轿,轿身刻着简单的符文,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,他正稳稳引导着身后的行尸队伍,脚步沉稳,却难掩疲惫。
此人之后,十一二具行尸手搭肩排成一列,个个头戴暖帽,帽檐下的面容苍白僵硬,身着打补丁的补服,衣料陈旧,沾着尘土与露水,额间都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箓,符箓边角微微卷起,身形僵硬,一蹦一跳地跟着前行,脚下的脚步声沉闷而整齐,打破了山间的晨寂。
正是赶尸归来的西目道长。
西目道长咽了咽干涩的唾沫,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渴,嘴唇干裂起皮,看着不远处近在咫尺的道场,脸上露出几分疲惫,眼角的细纹里嵌着尘土,嘴里低声嘀咕:
“又渴又饿,累死道爷了!下次出门说啥也得带着嘉乐这臭小子,省得我一个人遭这份罪!”
他心中既有赚得盆满钵满的欢喜,手不自觉摸了摸斜挎的褡裢,里面传来金条碰撞的清脆声响,又想到还要将身后这些“客户”一一送走,不免生出一阵倦怠,暗自打定主意,下次赶尸,说什么也要拉上嘉乐搭把手。
山间的风一吹,带着刺骨的凉意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,裹了裹身上破旧的道袍。
他余光扫过身后十来具僵硬的行尸,嘴角又悄悄勾起一抹笑意:
虽说这一路风餐露宿,日夜操劳,还得时不时又喊又蹦地稳住这帮客户,风里来雨里去,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,可赶尸这行当,来钱是真快啊!
他又想起山中的师兄弟们,要么奔波于凶险之地,要么守着清苦义庄,不仅危险,还赚不到几个钱,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庆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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