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重言缓缓睁开眼，眸底残留的金光转瞬敛去，眼神从混沌渐渐清明。
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穹，云层低低压着，风一吹，带着山间草木的清苦，还混着淡淡的汽车尾气，陌生又熟悉——他真的回来了。
视野里，淡红色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，【计时】一栏重新跳回一百天，泛着微弱的光。
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，抬手拍了拍纯白道袍上的尘土和草屑，指尖刚触到袖口的磨损处，动作突然停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，指尖无意识着道袍衣角，心底暗自沉了沉：终究还是没钱。
壶天空间里那几块任婷婷硬塞给他的大洋，是僵尸世界的物件，在这里一文不值，根本换不来半分路费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眉峰却微微蹙了蹙，心里藏着几分无奈——在僵尸世界生存百日，挣了名气和本事，回来却还是被“钱”这个字难住。
要不，就在这站牌旁给人看相、画平安符换点钱？
不行。他暗自摇头，这是外门师兄们赖以谋生的营生，他不能去抢饭吃。
难道真要走远些，找个僻静地方，偷偷卖艺换路费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轻轻摇头压了下去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，心底暗道：
这种做法，有失天师府弟子的体面，太丢人了。
可转念一想，身无分文，难道要饿死在这山下？还是灰溜溜地回龙虎山？
姚重言抬眼望向远处，云雾缭绕中，龙虎山的轮廓隐约可见，神色复杂。
他正皱着眉思索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山道方向传来，伴着草木摩擦的轻响，他转头望去，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沿着石阶快步走下来：
西十多岁的年纪，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沾着些草木碎屑，步伐稳健，面容温和，正是当年带他上龙虎山的赵焕金师兄。
赵焕金快步走到他面前，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，目光在他道袍上的泥尘和磨损处顿了又顿，才长长舒了口气，语气里的焦急终于散了些，连眉头都舒展了几分：
“可算找着你了。”
姚重言微微一怔，指尖顿了顿，随即抬手行了个标准的稽首礼，声音平静得没什么波澜：
“赵师兄。”
赵焕金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，更多的却是庆幸：
“你下山那天，师父嘴上没说什么，转头就催我来看看。结果我赶到山下时，你人己经没了踪影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语气里带着后怕：
“我在这附近转了整整一天一夜，问遍了周边的人，差点以为你被妖人掳走了。”
姚重言沉默了片刻，指尖微微蜷缩。
赵师兄，竟在龙虎山周边，找了他整整一天一夜。
一丝暖意悄悄掠过心底，他垂下眼睫，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许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：
“让师兄挂念了。”
赵焕金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。
这个小师弟从小性子就冷，不爱说话，也不爱麻烦人，偏偏又倔得很，下山连盘缠都不带，真不知道他这一天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“走吧，先找地方吃点热的。”
赵焕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透过道袍传过来，语气温和：
“有什么事，边吃边说。”
姚重言默默点头，低着头跟在赵焕金身后，纯白道袍的衣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点细碎的尘土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。
走出几步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公交站牌，眼底闪过一丝暖意——这大概就是师门的牵挂，是兄弟情吧。
一天前。
赵焕金接到老天师的电话，没敢耽搁，立刻从市里赶了过来。
到了山下，他把周边都找了个遍，也问了不少路人，却没人见过姚重言的身影。
赵焕金又怕又急，既怕没法向老天师交代，更怕小师弟不谙世事，被全性的人掳走，或是遭遇什么危险。
不行，绝不能让小师弟出事！
他赶紧联系了附近驻扎的小栈，又托了哪都通公司的人，都声称，未曾见过姚重言出龙虎山。
他得知后，则一头扎进山林里，一寸寸地搜寻。
整整一天一夜，他几乎没合眼。
此刻的赵焕金，头发还带着山间晨露的湿气，衣角沾着泥点和草木碎屑，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红血丝，一看就是奔波了许久。
赵焕金带他去了镇子边缘的一家小饭馆，是他以前下山时常来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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