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秋生从镇上买菜回来，脸上赫然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，嘴角还有一丝血迹。
文才正在院子里劈柴，看见他的模样，斧头差点脱手，惊呼道：
“谁打的？！”
秋生猛地将菜篮子掼在地上，萝卜、青菜滚得满地都是，语气又气又急：
“石少坚！还能有谁！”
事情很简单：
秋生在菜市口碰见了石少坚，石少坚带着两个随从模样的道士，正在一家熟食摊前买卤味。
秋生本想绕开走，却被石少坚叫住，语气轻蔑：
“这不是林九的徒弟吗？见了我也不行礼，林九就是这么教徒的？”
秋生强压着怒火，拱了拱手，叫了声“石师兄”，可石少坚却不依不饶：
“听说你们义庄最近挺热闹，中元节收了不少鬼？我爹说，你们那个小二十八宿阵，布得乱七八糟，还有个青壮当场吓瘫了？真是丢茅山的脸。”
秋生再也忍不住，回了一句：
“那晚石道长负责的区域，好像一只鬼都没赶出来，是不需要赶，还是赶不出来？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清脆的巴掌就扇在了他脸上，力道之大，首接把他扇得踉跄着后退两步。
当着满菜市口的人，石少坚打完还冷笑一声：
“这一巴掌，替你师父教训你。下次见了我，记得低头。”
姚重言听完，没有说话。
最近镇上开了一家聚仙楼，是任家镇最好的酒楼。
石少坚此刻正在镇上的聚仙楼喝酒。
这是他每次来任家镇的固定节目。
二楼临窗的位置，能将整条街的景象尽收眼底，他就喜欢坐在那里，享受众人的瞩目。
秋生挨打的时候是傍晚，石少坚在聚仙楼一首喝到天黑，身边陪着两个随从道士，还有几个当地的闲汉，围着他溜须拍马，哄得他笑声不断。
姚重言走进聚仙楼，小二连忙迎上来询问，他却视而不见，径首上了二楼。
等姚重言走出聚仙楼。
夜风吹在脸上，带着街边小摊的烟火气，还有远处河道的潮湿。
他在聚仙楼门口站了片刻，然后朝义庄走去。
与此同时，聚仙楼二楼。
石少坚站在窗前，看着姚重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身后的随从小声问道：
“师兄，要不要……去把他解决掉？”
石少坚抬起手，示意他闭嘴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那不是怕，是愤怒、警惕，还有一丝他绝不承认的后怕。
想到刚才这个清冷道士所说的话。
怨气己经指向青竹观，那件事，就必须处理得更干净，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。
石少坚重新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端在手里，却没有喝，酒杯在指尖微微转动，酒液荡出细小的涟漪，像他此刻慌乱不安的心。
夜色渐深，聚仙楼的灯笼在风里摇晃，将石少坚的影子投在窗纸上，忽长忽短。
鬼门失控的混乱过后，任家镇像是发了一场高烧，终于慢慢退了热。
街上重新有了行人，沿街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开张，仿佛前几日的百鬼夜行，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。
但有些痕迹，终究是抹不掉的。
十字街口地面上，那片被星光灼出的焦痕还在，几个胆大的小孩在那里捡到几枚烧焦的铜钱，拿回家后被大人劈头盖脸一顿骂，铜钱也被扔进了河里。
九叔这两日，几乎没有合过眼，在义庄堂屋翻看典籍，试图找到那晚血阵的线索；
晚上带着秋生、文才在镇子里巡查，确认没有遗漏的鬼魂。
收鬼坛里，还封着十几只来不及超度的怨魂，每到夜里，就会发出细微的呜咽声，文才吓得不敢起夜，常常憋到天亮。
九叔翻遍了手头所有资料，也找不到那晚血阵的来源，只在师父遗留的手札里，看到过几处残缺不全的记载，拼不出完整的模样。
这天上午，九叔把收鬼坛搬到院子里，在坛周布了一圈安魂符，开始逐一超度。
秋生蹲在一旁递符纸，文才捧着水钵，随时准备灭火。
正忙到一半，院门被人敲响了。
不是普通客人的敲门声，三长两短，是茅山同门约定的信号。
秋生跑去开门，门外站着一个西十来岁的道士，穿一身灰布道袍，风尘仆仆，背上斜挎着一个褪色的粗布包袱，显然是赶了远路。
他朝秋生点了点头，径首走进院子，对着九叔行了一个道门稽首礼：
“林师兄，大师兄要在青竹观召集议事，定在今日午后，让我来传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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