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桃木剑的剑柄底部，刻着青竹观的印记，是他亲手所刻；
黑符上的符文，是他传下的石家秘法，外人绝难模仿；
铜铃身上的符文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，是血祭过的痕迹；
最后是黑陶罐，他凑近鼻端一闻，又伸出手指，在罐口内壁刮了一下，指腹沾上粘稠的暗红色残留物，再一闻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在场之人都看得真切。
石坚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那不是恐惧，也不是惊慌，而是被压制到极致的愤怒，如地底奔涌的岩浆，只差一丝便会冲破地壳，灼烧一切。
石坚睁开眼睛，转向九叔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：
“林九，这些东西，你在哪里找到的？”
“就在这里。”
九叔转过身，迎上他的目光，语气坚定。
“令郎今晚独自来这片林子，我从头到尾看在眼里。
黑符是他亲手贴的，铜铃是他亲手摇的，陶罐是他亲手打开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。
“我本可以首接激活传讯符，召集所有师兄弟来见证。”
石坚沉默一瞬：
“你没有激活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九叔看着他，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意：
“因为他姓石。”
石坚的眼角微微抽动，他怎会不懂，九叔留手，不是为了石少坚，是为了他，为了茅山派的颜面。
一旦这件事当众捅破，整个茅山都会蒙羞，他这个茅山大弟子，也会颜面尽失。
这份情，他领了，却也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。
石坚将手中的物件放回地上，站起身，走到石少坚面前，低头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儿子。
石少坚仰着头，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祈求，希望父亲能救他。
石坚沉默了许久，空地上只有夜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和石少坚粗重的喘息。
忽然，石坚弯下腰，一把揪住石少坚的衣领，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石少坚比他高出半个头，此刻却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，毫无反抗之力。
石坚的右手青筋暴起，指节攥得发白，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陶罐里的东西。”
石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。
“是用什么炼的？”
石少坚嘴唇哆嗦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是拼命摇头。
石坚左手一翻，掌心亮起一团暗红色的火焰。
那是茅山掌心火，以自身元炁为燃料，燃烧的是施术者自身的精气，若非极致愤怒，绝不会轻易动用。
他毫不犹豫，将掌心火首接按在石少坚胸口。
石少坚发出一声凄厉惨叫，衣服瞬间被烧穿一个洞，皮肤烫出一圈焦痕，黑烟袅袅升起。
这不是致命伤，却足以让人痛不欲生。
石少坚再也撑不住，浑身发软，语无伦次地交代了一切。
那陶罐是“阴魂罐”，他用三个女子的血和怨气炼制而成，用来控制厉鬼、增强自身法力。
第一个是半年前邻镇的流莺，第二个是逃荒的村妇，第三个，便是陈家的丫鬟翠儿。
他借着去陈家给陈少爷做法事的机会，用迷魂符控住翠儿，将她带到这片林子，取血入罐，事后将翠儿的尸体埋在这里。
七月十五那晚，石坚让他去十字街口画辅助阵，画完后贪念西起，偷偷用阴魂罐吸取厉鬼怨气。
不慎让罐中残留的血滴落在鬼门处，导致鬼门失控、群鬼出笼。
他心中大惊，不知所措时，突然想到与父亲不对付的林九就在此镇子上。
石少坚便将‘阴泥’引入九叔的义庄内。
九叔闭上了眼睛，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。
翠儿的血被用来画阵，阴魂罐内残留的血液滴落在鬼门上，导致鬼门缝隙撕裂，群鬼暴动。
石少坚又将鬼门附近的阴泥引到义庄，阴泥又钻入厨房的灶膛里。
文才用手掏灶膛，导致被阴泥所伤。
石坚让石少坚画辅助阵，本是为了增强自己负责区域的镇压效果，维护自己的颜面，却没想到，石少坚的贪念，留下了致命的蛛丝马迹。
“石少坚。”
九叔睁开眼睛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千钧重量。
“翠儿的尸体，埋在哪？”
石少坚嘴唇哆嗦着，指了指空地东南角。
姚重言立刻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手掌按在泥土上，天眼悄然开启。
泥土深处，一团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怨气渗出，与他在陈家后巷察觉到的气息一模一样，只是更重、更沉，满是绝望与怨毒。
他站起身，朝九叔微微点头。
九叔没有立刻挖掘，而是看向石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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