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坊内,血腥气尚未散尽。
推磨小鬼和那头纸驴打了个饱嗝,随即将脸转向苏铭,首勾勾盯着他。
它们吃饱了,但它们的工作还没完。
苏铭脸上没有半分神色,仿佛刚才那场分食惨剧与他无关。
他从内袋里掏出那沓从鬼账房那里“借”来的冥币,抽出几张,走到小鬼面前。
“辛苦了。”
他将冥币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赏钱。好好推磨,主人家亏待不了你们。”
小鬼愣了一下,它似乎没想到这个活人会给它钱。
它伸出小手,接过了那几张阴气十足的冥币,然后对着苏铭,笨拙地鞠了一躬。
随即,它转身回到磨盘边,原本有气无力的动作,变得充满了干劲。
那头纸驴也甩了甩尾巴,主动套上缰绳,拉着石磨转动起来。
石磨的缝隙里,流出的不再是惨白的米粒,而是一种泛着淡淡光泽,蕴含着阳气的米。
阳气米。
这是用阴司的能量,研磨阳间的五谷,才能产出的好东西。
普通人吃一粒,能延年益寿。
苏铭抓了一把放进口袋,这才转身离开。
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一场婚礼,最重要的不是宾客,不是酒席,而是新娘的嫁妆。
那是娘家的脸面,也是新娘下半辈子的依仗,哪怕是在阴间,这个规矩也同样适用。
他要去看嫁妆。
……
苏铭凭着记忆,在宅院的东侧找到了一间紧锁的库房。
门是铁木所制,上面挂着一把铜锁,绿锈斑驳,一看就有些年头。
他没有去找钥匙。
他只是站在门前,整理了一下衣冠,朗声开口。
“新姑爷,前来查看新娘子的嫁妆。”
话音落下。
“咔哒。”
那把常人需要用大锤才能砸开的铜锁,锁芯自动弹开,掉落在地。
库房大门,向内敞开。
苏铭迈步而入。
库房内,空间极大,一排排的货架上,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笼。
红色的绸缎堆积如山,金银首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光。
还有各种名贵的家具、古玩、字画,琳琅满目。
任何一件拿出去,都足以让普通人家富贵一生。
这是一份极其丰厚的嫁妆,彰显着主人家对这门亲事的“重视”。
但苏铭走在其中,却只感觉到一股死气。
这些东西,再名贵,也只是给死人看的陪葬品。
他一箱一箱地看过去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如果新娘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怨鬼,那么这份嫁妆足以平息她大部分的怨气。
可她偏偏是S级的厉鬼。
这说明,她真正在意的,根本不是这些身外之物。
她的执念,另有其物。
苏铭的目光,最终落在库房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,孤零零摆放着一只樟木箱子。
与其他贴着大红“囍”字的箱笼不同,这只箱子没有任何装饰,甚至连油漆都未曾刷过,透着一股朴素。
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正从箱子的缝隙里渗出。
苏铭走了过去,掀开了箱盖。
箱子里,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衣裙。
在衣裙的最上方,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朱漆木盒。
那股血腥味,正是从这个盒子里传出来的。
苏铭将木盒拿起,打开。
里面,静静躺着一把裁衣用的剪刀。
剪刀己经锈迹斑斑,上面沾染着早己干涸的暗褐血迹。
在剪刀的下方,压着一封折叠起来的信纸。
苏铭没有先去碰那把剪刀,而是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信纸的材质是上好的宣纸,但上面的字迹,却不是用墨,而是用血写成的。
字迹娟秀,却又带着力透纸背的决绝。
“爹,母亲,女儿不孝。”
“生为自由身,死亦不为他人妇。”
“女儿心有所属,此生非君不嫁。既不能以清白之身相托,唯有以一死明志。”
“此恨,此怨,天地不容,神鬼共鉴!”
寥寥数语,却道尽了一个女子的悲怆。
苏铭看完了信,所有线索都在脑海中串联了起来。
这位新娘子,生前是位大家闺秀,早己有了心上人。
但她的家族,为了利益,强行将她许配给这张家的死人,要给她办一场冥婚。
刚烈的她,在出嫁的前夜,用这把裁衣的剪刀,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她的怨,不是因为死亡,而是因为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操控。
她的恨,不是因为成了鬼,而是至死都未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。
她的执念,是那两个字——不甘!
“原来如此,这才是S级任务的真正含义。”
苏铭轻声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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