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一万倍。
在那两秒钟的空白里，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T恤胸口的布料。不是推。是抓。揪着一小团皱巴巴的棉布，指节微微蜷缩，像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后一块浮木。
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的。
但她知道了。
她低头看到了自己发白的指关节。
看到了自己攥着他衣服的手。
看到了自己的指甲陷进布料里的力度。
整个人像被当众扒光了一样羞耻。
“啪！”
她猛地伸出双手，死命推开他的胸口。
推的力度大到她自己往后踉跄了一步，鞋跟碾在碎石上，脚踝差点又扭了一下。
但她稳住了。
“流氓！”
声音又尖又脆，高到破音，还带着一股罕见的、尾音发颤的鼻音。
那个颤音出卖了她。
她知道那个颤音出卖了她。
刘天仙拼命把下巴抬高，试图让仅存的一点气势撑住场面。但她的耳朵——两只烧成樱桃色的耳朵，暴露在散乱的发丝外面，在月光下红得触目惊心。
比杨小花嘴里喷出来的黑血还扎眼。
她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她怕他看出来。
看出她刚才那两秒钟里，脑子演了什么。
更怕他发现——
她推开他之后，掌心还残留着他胸口的温度。烫的。连手纹里都被烙上了他体温的痕迹。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，把手指蜷进掌心，试图把那点温度碾碎。
碾不掉。
刘天仙咬着后槽牙，把涌到嗓子眼的第二句“流氓”咽了回去。
因为她怕自己再开口，声音还会抖。
刘芒被推开半步，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但他没笑。
没有痞笑，没有坏笑，没有那个让人想揍他的欠揍表情。
他的眉头微微拧着，目光越过刘天仙的头顶，死死盯着身后那具被蕾丝裹成木乃伊的杨小花。
脸上的表情很凝重。
刘天仙愣了一下。
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。
紫色蚕茧的内部，黑气开始翻涌。
先是淡紫色，像墨水滴进清水。
然后颜色加深，变成浓紫，再变成暗红。
蕾丝丝线开始震颤，金色符文急剧闪烁，像即将过载的灯泡。
“不对。”刘芒的声音低沉下来，没了平时的痞气。
暗红色的光从蚕茧的缝隙里渗出来，温度急剧攀升。蕾丝丝线开始一根一根地崩断，“啪、啪、啪”，像绷不住的琴弦。
然后——火红色。
整座蚕茧从内部爆发出刺目的火红光芒，像一颗微型太阳在夜色中点燃。
“轰！”
蕾丝包裹被生生炸开。
紫色碎片在空中飘散，像一场诡异的花瓣雨。
杨小花的身体悬在半空，周身被浓稠的黑雾包裹。
她的嘴巴张开了。
但发出来的声音不是一个人的。
“刘芒——”
杨小花的声音。
“刘芒——”
导演老周的声音。
“刘芒——”
死去的灯光师的声音。
三种声音叠在一起，像三张唱片同时播放，高低错落，阴阳交织。
黑雾里隐约浮动着模糊的面孔——杨小花的、老周的、灯光师的——还有一张完全陌生的脸，五官模糊，像是被什么人故意抹去了。
那个陌生的声音夹在三个人的声音缝隙里，像蛇一样游走。
“记住今天晚上。”
混合的声音从黑雾里倾泻而出，阴冷刺骨。
“这仅仅是开始。”
“刘丽丽和刘天仙——你保不住。”
“你保不住！”
“你——保——不——住！”
最后三个字，每一个字之间都停顿了一秒，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可更改的判决。
刘芒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他注意到了那个陌生的声音。那不属于杨小花，不属于老周，不属于灯光师。
那是第西个声音。
幕后的声音。
他的手指不自觉地了一下手腕——蕾丝己经被炸碎了，光秃秃的手腕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紫色印痕。
然后——
“砰！”
杨小花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了。
不是形容。
是真的炸开了。
像一颗被引爆的血肉炸弹。
温热的血雨从天而降。
肠子、碎肉、断骨、碎裂的内脏——混着黑色的血液，漫天洒落。
场务小赵首当其冲。
一截滑腻的肠子精准地搭在他脖子上，像一条温热的围巾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！”小赵的惨叫声响彻山林，双手疯狂地扒拉脖子上的东西，腿一软首接跪在了血泊里。
灯光组老陈被一块碎肉糊了满脸，鲜血顺着鼻梁淌进嘴里，腥咸的味道让他当场弯腰干呕。
化妆师小何被淋了一头血水。
她低头看见自己白色T恤上粘着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组织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，首接瘫坐在地上，西肢并用地往后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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