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里,它又来了。
凌晨一点刚过,我根本没睡。
自从前一晚撞上那东西,我的睡眠就变得极浅,脑子半醒半睡地悬着,跟在山上守夜时一个状态。
身体可以休息,神识必须醒着。
手串先有的反应。
不是昨晚那种温吞的热度,而是一阵尖锐的刺痛,从腕骨那一点猛地炸开,像有根烧红的钢针扎了进去,顺着骨头缝往血肉里钻。
热度攀升得极快。
说明它进来的速度也比昨晚快,甚至……更急切。
我没睁眼,把呼吸放得又轻又长,伪装成深眠的状态。
耳朵捕捉到的第一个声音,还是脚步声。
和昨晚一模一样。
赤脚踩在冰冷瓷砖上,那种湿漉漉的、带着黏腻感的“啪嗒、啪嗒”声。
它从门口进来,一步步往宿舍深处走。
这一次,它走得比昨晚更深了。
脚步声在阿阳的书桌旁停住。
死一样的寂静里,宿舍里只有另外三个人平稳的呼吸声,织成一张催眠的网。
然后——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一本书从桌上掉到了地上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窗帘缝里漏进一丝惨白的月光,在地上划出一条细长的亮痕。
光痕尽头,刚好照亮阿阳的书桌一角。
原本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塌了一角,最上面那本泰语语法书掉在地上,摊开着。
窗户关着,空调的出风口在屋子另一头。
书,是自己掉不下来的。
手腕上的刺痛感还在持续,不高不低,提醒我那东西就在屋里,而且离得不远。
我没动,连眼珠都没转一下,死死盯着那片黑暗。
几秒后,第二个声音响起。
来自厕所的方向。
嘀嗒……嘀嗒……
水龙头在滴水。
睡前我特意检查过,用扳手的劲儿拧得死紧,就怕阿明那家伙忘事吵到人。
现在,它却在一下一下地漏水。
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,像是首接敲在耳膜上。
紧接着,椅子动了。
阿明桌前那把电脑椅,在空无一人的情况下,自己往后滑了一小段。
椅子的滚轮在地上划出“滋啦——”一声短促又刺耳的噪音。
“谁啊?”
阿阳的声音突然在黑暗里响起,带着浓浓的鼻音,显然是被吵醒了。
我听见他上铺的床帘被猛地掀开。
“搞什么啊,书掉了?”阿阳探出半个身子,迷迷糊糊地往地上看,伸手把那本语法书捡起来,随手扔回桌上。
他嘟囔了一句:“说了让你别堆那么高。”
他以为是我弄的。
说完,他又躺了回去,床帘晃了晃,重新合上。
没过几秒,阿明那边也传来动静。
震天的呼噜声戛然而止,他哼唧了一声,翻了个身,含糊不清地问:“什么声音啊……有老鼠吗?”
“书掉了,没事,睡你的。”阿阳不耐烦地回了一句。
阿明“哦”了一声,没出三秒,熟悉的呼噜声又响彻云霄。
自始至终,金俊赫的床铺那边,一片死寂。
我不知道他是真睡死了,还是在装睡。这家伙安静起来,跟个活死人没什么区别。
厕所的水龙头还在滴。
嘀嗒,嘀嗒。
我躺着,听了足足两分钟。
手腕上的刺痛感才开始缓缓消退,变回温热,最终彻底平息。
它又走了。
但这次和昨晚完全不一样。
昨晚是路过,今晚,它碰了书、拧了水龙头、还挪了椅子。
这不是无意识的游荡。
这是在试探。
它在故意搞出动静,想看看我们的反应。
我翻身坐起,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手串。
珠子颜色依旧,上面的朱砂纹路在暗光里,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。
我左手掐了个子午诀,默念三遍静心咒。
将自身的气息一点点收敛,沉入丹田,不外放,也不吸引。
整个人在灵体的感知里,应该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这是师傅教的保命法子,叫“龟息藏神”。
你不是厉害吗?
那你找不着我。
我保持着这个状态大概五分钟,确认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从宿舍里消失了,才松开手诀,重新躺下。
第二天早上,我特意起了个大早。
天蒙蒙亮,我就钻进厕所。
水龙头关得严严实实,跟我昨晚拧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阿明的椅子也回到了原位,紧紧贴着桌子。
它走的时候,把现场复原了。
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骨爬了上来。
吃早饭的时候,阿阳果然提了这事:“昨晚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?我怎么感觉叮叮当当响了一晚上。”
“听见了啊,你那书山倒了呗。”阿明呼噜呼噜地喝着粥,“跟你说了多少次,该收拾收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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