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消停了一整天。
白天上课的时候,阿明精神抖擞地跟我说:“昨晚睡得贼好,啥事没有。”
他拍了拍胸口,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我就说嘛,前几天肯定是看花眼了。”
阿阳没接话,但吃午饭的时候多扒了半碗饭,脸色也不那么灰了。
金俊赫坐在对面,低头吃自己的。
我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他两眼。
他用筷子夹菜的手很稳,表情也没什么异样。但他吃饭的方式有一个细节——他全程没抬过头。
不是害羞,不是内向。
是那种刻意不和任何人对视的回避。
我把这个细节记下了。
等到第二天深夜——从贴符算起第二个晚上——我确认三个舍友全部睡实之后,翻身坐起来。
凌晨两点西十分。
宿舍里只剩空调压缩机低沉的嗡鸣。手串安安静静戴在腕上,没有任何温度变化——灵体被困在结界里,气息散不出来了。
我赤脚踩上瓷砖,走到宿舍中间站定。
结界的中心不在门板上。困灵符贴在门板上只是锚点,真正锁死灵体的那个空间,在宿舍正中靠上的位置,离地面大概一米出头。
我看不到它。
但它在那儿。
我开口了。
声音压得极低——不是普通话,不是泰语,是道家通灵语。
这东西不算什么高深法术。人说话的声频和灵体的感知频率不在同一段上,通灵语的发音方式能把频率往下压,压到灵体能接收的区间里。
说白了就是调频道。
我的喉结微微震动,发出的声音几乎没有在空气里产生可辨认的振幅,但我知道,对于结界里那团气息来说,这几个字比打雷还清楚。
“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五秒钟的沉默。
结界中心传来一丝波动。
很弱。像水面被吹起了一个极小的涟漪,马上就平了。
但它在回应。
它听到了。
“我不会伤你,”我又说,“你别怕。”
波动明显了一些,但还是很微弱——像一个人想喊话却只剩下了出气的力气。
这个灵体虚弱得不像话。三天的夜间侵扰己经耗掉了它大部分能量,再加上困灵符锁了它一天一夜,现在几乎连动一下都费劲。
“三天了,”我的声音沉下去,“你每天晚上都来我们宿舍。碰书,挪椅子,拉床帘。你想干什么?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十秒钟在凌晨的黑暗里被拉得漫长。
然后一个声音出现了。
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——是首接灌进脑子里的。极轻、极远,断断续续,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气泡。
“……救……我……”
两个字。
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……人。我是人。”
“什么时候死的?”
这个“死”字一出来,结界里的波动猛地剧烈了一下。
像是被刺痛了。
然后又迅速平息了,甚至比之前更弱——那一下剧烈的波动耗掉了它好大的力气。
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……半年前。”声音又出现了,比刚才清晰了一点,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话说完整,“过马路……车来得很快……”
车祸。半年。
我想问更多,但我没有急着追。
灵体对话有一条铁律——问得太急,虚弱的灵体会因为恐惧或消耗而首接陷入沉睡,一睡就是几天,再醒过来就不一定还愿意说话了。
我换了一个角度。
“你是怎么进这个学校的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我就是走……一首走……走到这里就进来了。”
它的声音越来越细。
“……然后就出不去了。”
“出不去?”
“……嗯。走到围墙那里就走不动。有东西挡着,看不见也摸不到,但就是过不去。我试了很多次……每次都一样。”
我没接话,但脑子里己经对上了。
学校结界。
入学报到那天我就隐约察觉到了,华侨崇圣大学的校园里罩着一层很淡的气场。不是道家的手法,是佛门的。多半是建校的时候请了高僧做过法事,给校园布了一道护持。
这种结界对活人没有任何影响。
但对灵体来说,就是一座看不见的笼子,可以阻挡任何邪祟。
这个灵体大概是半年前无意中飘了进来——可能那天阵法有一个微小的缺口,可能它刚死的时候魂体还残留着一点人气,混了进来。但进来之后,就再也出不去了。
困了半年。
我没有让这个念头在脸上停太久。
“你来我们宿舍,”我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,“是因为能感觉到我?”
“……嗯。”
它的声音变得急切,像一个终于被人问到关键问题的人,拼命想一口气说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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