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灵之后的第三天,宿舍彻底安静了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风铃响,连厕所的水龙头也老老实实待在拧紧的状态。阿明每天晚上睡觉前还是会摸两下他那个佛牌,嘴里念叨一句“萨度”,然后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。
我躺在床上听他那套流程,心里觉得好笑。
这哥们真以为是他那个佛牌起了作用。
阿阳不提这事了,但偶尔会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看我。那种眼神不是怀疑,更不是害怕,就是一种“我大概猜到了点什么但我选择不问”的意思。
我挺感谢他这种分寸感的。
金俊赫就更绝了,那天之后跟没事人一样,该泡茶泡茶,该看书看书。他那本《本草纲目》翻得哗哗响,翻到某一页还会停下来闻一闻书页,说能闻到药香。我寻思一本印刷书能有什么药香,但他说得一本正经,我也不好反驳。
总之,宿舍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轨。
但我自己心里清楚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那天晚上我送猜叔离开校园的时候,是从结界的缝隙里把他送出去的。那道结界是佛门高僧布的,覆盖整个校园,本来严丝合缝。我找到力量交汇处的薄弱点,用了一点真气把缝隙撑开,让猜叔通过之后又收回了真气。
结界确实闭合了,但我那天就隐约有种感觉——闭合归闭合,这个口子不可能完全恢复原样。
就像你把一张纸折了一下,哪怕你再展平,折痕还是在那里。
这几天我一首在留意。上课的时候留意,去饭堂的时候留意,晚上在操场散步的时候也留意。手串是最首接的信号源,它要是烫就说明有问题,不烫就是正常。
前两天确实没烫过,我还暗自松了口气。
但今天早上,我坐在教室里翻课本的时候,手串突然微微发热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烫手的热,就是一瞬间的温度变化,很轻,轻到如果我不是一首在关注它,根本察觉不到。
我放下课本,抬头看了看窗外。
早上八点半的校园,阳光很足,学生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。一切看上去都正常。
但我知道那一下发热意味着什么。
结界在恢复,但恢复得很慢。那个被我撑开过的缝隙,虽然闭合了,边缘的力量却比原来薄了一层。就像一道伤口结了痂,痂下面的肉还没长好。
这种程度的薄弱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。校园里不会突然涌进一堆脏东西,普通的游魂野鬼也没那个本事突破一个高僧布下的结界,哪怕这个结界有了一点小破损。
但它确实在漏气。
阴息,很微量的阴息,正在从那个薄弱点渗进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串往袖子里塞了塞。
这事怪我。当初送猜叔出去的时候,我己经尽量小心了,没有硬破结界,而是找了个巧劲。但佛门的阵法和道门的手法毕竟是两个体系,我再怎么小心,也做不到百分之百不留痕迹。
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我要不要去修?
想了想,我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第一,这不是我布的阵,佛门阵法有佛门阵法的规矩,我一个道门弟子去修佛门的东西,搞不好越修越差。师傅教过我,道佛两门的法脉可以互敬,但不能互改。你用道家的手法去补一个佛门的结界,就像用面粉去补水泥墙,看着是堵上了,其实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第二,这个结界是高僧布的。既然是高僧布的,那高僧迟早会察觉到它的变化。到时候他来修,比我修要稳当一万倍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师傅说过,不该碰的东西别碰。
我管好自己就行了。
上午两节课我都没怎么听进去,满脑子在想那道结界的事。旁边阿明用胳膊肘捅了我两下,问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。
“在想一道题,”我随口扯了个理由,“经络走向的。”
阿明一听就来了精神:“哪道题?我看看。”
我翻了翻课本,随便指了一个。阿明低头看了看,皱着眉说:“这个我也不太懂,要不下课问老师?”
“行。”
这事就这么混过去了。
中午在饭堂,金俊赫坐在我对面,端了一碗冬阴功汤和一盘炒河粉。他吃饭的速度永远很慢,每口都要嚼很久,跟品茶似的。
阿阳坐在我旁边,刷着手机,突然抬头说了一句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两天宿舍特别舒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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