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课结束后，阿明端着餐盘挤过来，一屁股坐下，筷子都没拿起来就先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我跟你说，那个高僧——”
他脸上的兴奋劲儿比早上更甚，整个人亮得像刚充满电的灯泡。
“穿一身橘黄色的袈裟，露着右边肩膀，打赤脚，手上一串菩提子佛珠。后面跟着两个小沙弥，也是光头，一样颜色的衣服。排面，真的排面。”
阿阳把汤碗推到一边，凑过来：“长什么样？”
“人太多没看太清楚。年纪不小，走路特别稳，那种每一步踩下去都带劲儿的稳。”
阿明说到这儿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变得微妙。
“校长在旁边弓着腰跟他讲话，你猜弓到什么程度？快九十度了。我在这个学校待了两年，第一次见校长对谁那个态度。”
“有那么夸张？”
“我骗你干嘛。”阿明转头看我，发现我在低头扒饭，“你没去看你说什么——反正就是特别恭敬。”
“知道哪个寺的吗？”阿阳问。
“旁边有个老师在跟别人聊，我听了一耳朵，说是金顶寺的龙婆。”
果然。
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，没接话。
“金顶寺！”阿阳一拍大腿，“就是咱们之前说要去拜佛的那个！我还存了地图导航。”
“对对对，”阿明连连点头，“我叔叔跟我讲过，金顶寺的住持是泰国最厉害的高僧之一，法力特别高，好多人排队求他加持佛牌。这种级别的人物来咱们学校，什么概念？”
“加持？”阿阳猜测，“泰国这边学校都流行请高僧来加持，保学生平安的。”
阿明又拍桌子，声音大得旁边几桌都看过来。
“那挺好啊！高僧一来我就觉得学校氛围不一样了，你们有没有感觉？”
“你能感觉出什么不一样？”
金俊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阿明想了想，很认真地说：“说不上来……就是安心？心里踏实。走在路上觉得空气都干净了。”
“百分之百心理作用。”
“心理作用也是作用啊，安慰剂还能治病呢。”阿明不服气地怼了回去。
金俊赫没再接，低头吃饭。
我安静地听他们聊，一个字没吭。
但阿明说的不全是心理作用。
修为到了那个层次的人，自身携带的佛力会对周围环境产生实质影响。更何况他己经在修复结界——佛力的辐射范围一旦展开，整个校园的气场都会被带着变柔。
普通人感知不到“气场”两个字，但身体骗不了人。心跳慢一点，呼吸顺一点，莫名觉得舒服。
阿明属于天生比较敏感的体质，所以他能察觉到变化——虽然他自己说不清原因。
这话我不能说。
说了，他下一秒就得追问我怎么知道的，然后我就得编一套更大的谎来圆。
没必要。
吃完饭各自散了。
下午没课。我本来打算去图书馆把解剖学第七章啃完，书都塞进了书包，刚迈出宿舍门——
手串又热了。
这次跟早上不一样。
早上是持续的、均匀的热，像把手腕贴在暖水袋上。
现在是一阵一阵的。热一下，停两秒，又热一下。有节奏，有规律。
像有人在远处敲鼓。
每敲一下，震动跨过整个校园传过来，手串就跟着共振一次。
我站在宿舍门口，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。
高僧开始诵经了。
我没有往那个方向走。
退回宿舍，把书包扔到桌上，坐进椅子里，闭上眼睛，用气场感知往能量的方向探了一下。
来源——学校后山。
后山那片区域我有印象。一圈旧围墙围着，大门常年锁着，不对学生开放。之前听人提过里面有几间废弃的仓库和杂物间，没人进去过，也没人关心。
阵眼在那儿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
阵眼是结界的中枢。所有佛力从这个点出发，沿着预设的脉络往西面八方铺开，形成覆盖整个校园的防护。网破了，得从中心开始补。
龙婆猜隆带着两个小沙弥，在阵眼处盘膝而坐，诵经输入佛力。
最正统的佛门修复手法。
不画符，不布阵，不搞任何花里胡哨的仪式。人坐在那儿，念经，用修了几十年的功力和经文本身的力量，一寸一寸把裂缝填回去。
师傅以前吐槽过这种做法——“佛门那帮老和尚做事太实诚，明明画个阵能省一半功夫，非得在那坐半天硬磕。”
但他也承认，硬磕出来的东西，质量没话说。
以龙婆猜隆的修为，一个校园级别的结界不至于太吃力。但也快不了。覆盖面积太大，整个校园加上周边的缓冲区，好几万平方米。而且受损的地方不止我撑开的那个点——长年自然衰减的薄弱处，少说也有十几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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