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阳从床上探出头来:“你去打个水打了二十分钟?”
“排队了。”
“这个点谁跟你排队?”
“一楼那个开水房,龙头坏了一个,水特别小。”
这个谎我撒得很顺。
阿阳哦了一声,缩回去继续打游戏了。打游戏的人不会在意你说了什么,他只是习惯性问一句。
金俊赫不在宿舍。阿明也不在。
就我和阿阳两个人。
我把开水壶放到桌上,坐下来,随手翻开一本课本。
心跳还是快。
不是剧烈的那种,是收不住尾巴的那种。像交完卷走出考场,突然想起有道大题写错了——事情己经发生了,但身体还赖在那个瞬间不肯走。
楼道里的每一帧都在脑子里自动回放。
他的表情。他的停顿。他说出那几句泰语时嘴唇的开合幅度。他最后侧身让路的那个动作——不是闪避,是让路。
越想越确定一件事。
他不是在警告我。
更接近一种……路过的长辈看到小辈在地上捡东西,顺手扶了一把他的后背,然后说了声“慢慢来”。
那种意思。
如果我猜得没错,他不会追究。不会去查谁碰了结界,不会去查校园里有没有道门弟子在。
修好结界,走人。
这种做派,跟师傅有几分像。
有一回在青城山脚下,师傅碰到一个散修在路边摆摊替人测字,水平稀烂。一个“困”字拆成“木在框中”,说人家要坐牢。师傅站在旁边听了五分钟,一个字没吭,拉着我就走了。
我问他为什么不管管。
他说,人家又没害人,测错了顶多退钱。你管那么多干什么。
大修行者大概都走这个路数。道也好,佛也好,修到一定层次,计较的东西就不一样了。
我闭了会儿眼。
手串恢复了常温。楼道里残余的那点佛力也在散——像雨后路面上的水渍,晒一晒就干了。
大约过了半小时,窗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。
不是普通的车。声音沉,怠速低,好车。
我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校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启动了,引擎盖上一道反光。校长和几个行政人员站在门口双手合十,毕恭毕敬地目送。
远远能看到有个人追出去两步,车都开出十几米了还在弯腰。
泰国人对高僧的尊敬,有时候比对国王还夸张。
车右转上了大路,尾灯一闪,消失在绿化带后面。
他走了。
我盯着校门口看了好一阵。保安大叔重新坐回亭子里翻报纸,摩托车进进出出,有学生踩着人字拖晃去便利店。
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。
我拉上窗帘。
手机震了一下,宿舍群有新消息。阿明发了张校门口的照片,拍得歪歪扭扭,配文是“高僧走啦,萨度萨度”,跟了六个双手合十的emoji。
阿阳秒回了同款表情。
金俊赫没回。
我也没回。
照片里能看到商务车的侧面,车窗贴了深色膜,看不到里面的人。
我盯了两秒就退出去了。
没必要再想了。
龙婆猜隆在楼道里跟我说的那几句泰语,我一个字也没听懂。他也没打算等我听懂。他说了他要说的,我做了我该做的反应——双手合十,低头行礼,一副普通学生的样子。
双方各退一步。事情就这么过去了。
放下手机,我翻了两页课本。
翻到人体经络学第八章,任脉与督脉的循行路线。教材上那张经络图画得倒是清楚,线条规规矩矩,红蓝分明。
我看了几秒图就翻过去了。
师傅的原话是——“经络是活的,不是画在纸上的线。”
教材教不了我这个。
晚上六点半,阿明在群里吼了一声“吃饭”。
西个人凑齐了往食堂走。
食堂人不多,照例坐了靠窗那张桌子。阿明叫了打抛猪肉饭加煎蛋,阿阳咖喱鸡,金俊赫冬阴功汤配饭,我随便要了份炒河粉。
吃到一半,阿明搁下筷子,压低声音:“我跟你们说个事。”
阿阳嘴里塞着鸡肉:“说。”
“今天下午去小卖部买水,碰到助教学姐了。她说那个龙婆在学校后山做了好几个小时法事,一首在念经加持。好几个小时。”
“几个小时?”阿阳咽下鸡肉,“那得多累啊。”
“人家是高僧,跟你不一样,你坐半小时就腰疼。”阿明翻了个白眼,“重点不是这个——重点是,加持完了之后,他还在学校里走了一圈。有老师看到他从宿舍楼出来的。”
我夹河粉的手停了一下。
非常短的一下。
“宿舍楼?”阿阳筷子差点掉桌上,“哪栋?”
“不知道具体哪栋。那个助教学姐也说不清。”
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58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我在泰国当道士》— 鼻毛翘上天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