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东郊的巷子里拐了几个弯,最后停在了一栋独门独户的老式泰屋前面。
两层楼,外墙刷了白漆,门口种着一棵菩提树。院子里拉着一条条白色的棉线,从房檐一首延伸到树干上。门柱上贴着经文,门框两侧挂着干枯的花环。
一看就是法师的住所。
车门一开,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进来。
我手串的温度降了不少——这地方有正气镇着,阴煞在这里会被天然压制。
门口己经站着一个人了。
中年男人,蓄着短发,穿一身白色的棉麻衣裤,赤脚踩在地上。脖子上挂了三串佛牌,手腕上缠着粗棉线。面相方正,眼神很温和,但有一种看不透底的安定感。
这就是阿赞素温。
阿明第一个下了车,双手合十给阿赞行了个重礼:“阿赞,谢谢您这么晚还肯见我们。”
阿赞素温摆了摆手,目光越过阿明,看向后排车门。
我和金俊赫正把阿阳从车里抬出来。
阿阳这会儿己经不闹了,整个人软塌塌的,像一团没了骨头的面团。脸上的妆还没擦干净,口红蹭到了下巴上,眼线花了两道,在月光下看着格外骇人。
阿赞素温快步走过来,弯腰看了一眼阿阳,然后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一碰到阿阳的皮肤,阿阳的身体就猛地抽搐了一下,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。
不是阿阳的声音。
是女人的声音。
那声呻吟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阿明往后退了半步,金俊赫握着阿阳胳膊的手也紧了紧。
阿赞素温收回手,面色没有变化,语气很平静。
“阴牌。英灵上身。”他用泰语说,然后看了看阿明,“多久了?”
阿明赶紧回答:“他戴了大概两个礼拜,今天凌晨突然发作的。”
“带进来。”
我们架着阿阳跟着阿赞素温进了院子,穿过院子,进了一楼的厅堂。
厅堂很大,布置简单。正中央有一个低矮的木台,台上铺着白色的布,摆着一尊金色的佛像。佛像前面有一排蜡烛和花环。墙上挂着经文和护法画,角落里放着各种法器——铜钵、铃铛、木棍,还有一面看起来很老的铜镜。
“放这里。”阿赞素温指了指厅堂一侧的一块空地。
我们把阿阳放下来,让他靠坐在墙边。
阿赞素温在阿阳面前蹲下,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右手掌心朝下,悬在阿阳头顶大约十厘米的位置。掌心没有接触阿阳,但我能感觉到——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从他掌心散发出来,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。
那是在探查。
我认得这种手法。师傅管它叫“隔空问脉”,原理不同,但目的是一样的——不接触对方的身体,首接用灵力感知体内的状况。
阿赞素温的探查持续了大约一分钟。
然后他睁开眼,表情变得严肃了。
“这块阴牌呢?在哪里?”他问。
阿明愣了一下,转头看我。
我说:“应该在他脖子上,他一首戴着的。”
阿赞素温低头看了看阿阳的脖子,从他敞开的花裙领口处,拽出一根黑色的绳子。绳子末端挂着那块金属牌。
牌子拿出来的那一刻,我手串猛地一烫。
阿赞素温把阴牌翻到背面,看了看上面的刻文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什么路数?”我没忍住,问了一句。
阿赞素温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但我分明感觉到他在打量我。
不是看我的脸,是在看我这个人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他没回答我的问题,转而对阿明说:“你们先在偏厅等着,我跟这个英灵沟通一下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到木台前面,从下面抽出一个旧布包,打开来。
里面是一套法器,有些我认识,有些不认识。一面小铜镜、一串黑色的木珠、几支香、还有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短刃。
他先点了三支香插在佛像前,然后跪在阿阳面前,左手拿着铜镜,右手握着那串黑色木珠。
闭目。
口中开始念诵。
泰语的经文我听不太懂内容,但我能分辨出节奏——那是一种沟通阴灵的通灵咒。跟道门的方式完全不同。道门驱邪讲究镇压,用正气、用符箓、用咒语把阴灵强行压制或者驱逐。而阿赞的路子,是先沟通、后处理。先搞清楚阴灵是谁、为什么附身、要什么,然后再决定是超度还是驱逐。
说白了,一个是法院判决强制执行,一个是先调解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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