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三件事。”
师傅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不漏道。”
“第二,不惹事。”
“第三,不逞能。”
“出门在外,你就是个学中医的普通学生。别人问你会什么,你就说会点粗浅的中医保健,推拿按摩养生之类,随便糊弄。符箓、咒术、风水、堪舆——一概不提,一概不露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一条。”师傅又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您不是说三件事吗?”
“我现在加一条。不许跟人打架。”
“我又不是小混混——”
“你那个脾气我还不知道?从小就倔。八岁那年跟山下王屠户家的儿子打架,人家比你大三岁,你照样往上冲,回来鼻子都歪了。”
“那是他先骂我的。”
“在外面骂你的人多了去了。一个个打过去?”
我嘴唇动了动,没接话。
“万一遇到事了呢?”我换了个方向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就……你教我的那些。如果遇到不干净的东西——”
“躲。”
“躲不了呢?”
“跑。”
“跑不了呢?”
“那你小子命不好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师傅难得的幽默。
虽然听着不太像幽默。
“你有那个八卦玉佩和檀木手串护身,寻常的脏东西近不了你的身。”
他语气一转。
“真遇到厉害的——用我教你的净心咒稳住,然后想办法脱身。不要硬扛,不要逞能。”
“万一实在走不脱——”
“手串上有我留的东西。”
他没细说。
就丢了这么一句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檀木珠子,那些朱砂画的细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。
他留了什么在上面,不说,我也猜不透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这老头关了好几天门,手指都划破了,不是为了好看。
“师傅,您这话听着像在说我道行不够。”
“不是像。就是不够。”
“好歹也教了十几年——”
“十几年基本功而己。”
师父打断我。
“你现在的道行搁山上够用,下山对付点小事也凑合。但泰国那个地方不一样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停。
“降头术、蛊毒、阴兵借道……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得很。那边的阴法路子野,咱们正一道的手段不一定全管用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一个半吊子,别去送菜。”
半吊子。
从小听到大的评价。
行吧。师父说啥是啥。辈分摆在这里,他说我半吊子我就是半吊子。
不过我记住了“不一定全管用”这五个字。
不一定全管用,也就是说——有管用的部分。
剩下的,走一步看一步。
那天下午我收拾行李。
说是收拾,其实没什么好收的。
几件换洗的衣服——总共五件,两条裤子三件上衣,都是师傅赶集时在镇上买的便宜货。
师傅让我带上基本书,出门在外不要荒废课业。
一沓裁好的黄纸,一小瓶朱砂,封得严严实实的。
一小袋晒干的艾草,装在粗布口袋里。
就这些。
装行李的箱子是林建成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,深蓝色的拉杆箱,全新的,轮子都没沾过灰。
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,放到最后发现箱子还空了大半。
五件衣服缩在角落里,两本书靠着箱壁,中间那片空档大得能再塞个人进去。
就这么点家当出国留学。
我拉上拉链的时候自己都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山上的孩子和山下的孩子,差的不是一座山,是整个世界。
晚饭照旧是粥和菜。
吃饭的时候师傅多夹了两次腌萝卜放到我碗里,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把萝卜吃了,把粥喝干净,把碗洗了搁回架子上。
临睡前,我去师傅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灯还亮着。
油灯。
透过窗纸能看见他的影子映在墙上,坐着没动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“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走了以后,您一个人在山上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
“我是说万一您身体——”
“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。”
“那我定期给您打电话。”
“我没有电话。”
对。
清微观里连电都不通,手机在这山里也没信号。更别说电话了。
“那我写信。寄到镇上杂货铺王婶那里,让她帮忙转交——”
“镇上邮局都撤了三年了。王婶去年搬她儿子那里去了,你不记得?”
我不记得。
我很少下山。
“那我……”
我站在门口,想了半天,发现竟然找不到一种方式能联系上这个山上的老头。
不通电,不通邮,没有电话,没有信号。
走了就是走了。
除非人亲自回来,否则连句话都递不进来。
这一点我以前怎么没想到。
“该干嘛干嘛去。”师傅在里面说,“不用管我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你在外面好好的,平平安安的,就够了。”
他用了“够了”。
没用“孝顺”之类的词。
但意思比那些词都重。
我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板上。
夜风从廊下穿过来,凉飕飕的。秋天的山风己经有寒意了,再过一个月桂花就该全落了。
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58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我在泰国当道士》— 鼻毛翘上天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