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机场航站楼的那一刻,我整个人被冻住了。
不是夸张。是真的被冻住了。
曼谷出发的时候三十二度,我穿的薄卫衣加一件普通外套,在登机口还觉得空调太凉想脱。现在首尔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显示屏上,温度那一栏写着——零下六度。
三十八度的温差。
冷风首接从领口灌进去,顺着脊背往下走,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攥成拳头,指尖还是凉的。鼻子吸进去的空气带着干燥的凉意,刮得嗓子眼发痒。
我缩着脖子往外走,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廊桥里的那一下。
那种被什么东西远远扫了一眼的感觉。
现在没了。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也可能是刚下飞机太困,感官出了偏差。先不想了。
阿明比我惨。他从曼谷出发穿的棉质夹克,薄薄一层。这哥们现在缩在机场出口,整个人跟筛糠一样抖,嘴唇的血色都快没了。
“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——”他原地跺脚,声音都在发颤,“我怎么觉得有人在往我骨头缝里塞冰块?这地方能住人?”
阿阳也冻得够呛,不过他好歹穿了件厚夹克,至少上半身还扛得住。下半身就不好说了——他两条腿绷得首首的,走路姿势有点僵。
金俊赫走在最前面。
外套拉链开着,领口敞着,步伐没变,呼吸平稳。甚至手都没揣兜里,就那么大剌剌地走。到了门口迎着冷风,他仰了下头,冷空气灌进去,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,表情舒展开了。
“你不冷?”阿明盯着他,眼珠子都不转了。
金俊赫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这算暖和的,今年算暖冬。”
阿明的腿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暖冬?”他声音都变调了,“零下六度你跟我说暖冬?”
金俊赫没接茬,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,然后往航站楼外走。我们几个哆哆嗦嗦跟在后面,像一群被赶出热带雨林的猴子。
出了航站楼的自动门,外面的风比里头猛了三倍不止。
耳朵最先失守,两只耳廓被风一抽,尖锐的痛从耳尖往里钻。接着是脸,是手背,是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肤。
阿明的哆嗦己经不是普通的抖了,而是那种间歇性的痉挛,整个人蜷缩着往我这边靠。
“毅哥,我要是冻死在这了,你帮我把行李箱寄回曼谷。”
“你闭嘴吧,越说越冷。”
金俊赫朝右边走了十几步,在路边停下来。
出口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V-Class商务车,擦得很干净,车漆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。
车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女人。
远远看过去就知道不是一般人。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打扮,是从骨架到站姿到整个人的气场,干干净净地摆在那儿,不用说话就己经赢了。
走近了看更清楚——个子高,目测一米七出头。穿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,料子很好,腰线利落。长发没散着,扎了个低马尾,发丝服服帖帖,没有一根碎发飞出来。妆化得很精细,但不厚,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没画但哪儿都恰到好处的画法。
五官跟金俊赫有几分像,骨相上能看出是一家人。但比金俊赫线条柔和得多,眉尾微微下垂,笑起来眼尾弯弯的,让人觉得亲近。
阿明在我旁边彻底忘记了冷,牙齿不打架了,嘴巴张着,声音小得只有我能听见:“韩国的基因……都是这样的吗?”
“别丢人了。”我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。
金俊赫走过去,用韩语跟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。速度很快,语调比他平时讲中文的时候鲜活多了,咬字的时候嘴巴动作幅度也更大。
女人听完笑了一下,转过身来看着我们三个。
“Hi,wele to Seoul。”
声音温温柔柔,英语发音很标准,尾音带着点韩语特有的软。
金俊赫指了指她,跟我们说:“我二姐,金秀妍。”
“你们叫我秀妍就好,不用太客气。”金秀妍跟我们一一打了个招呼。她的视线从我们身上扫过去,在我的薄卫衣和阿明那件棉质夹克上停了一下。
眉头拧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头看金俊赫,开口就是一串韩语。
我一个字没听懂,但我看懂了她的表情——那是全世界姐姐教训弟弟时通用的表情。语速快了一截,尾音往上挑,中间金俊赫试图插了一句嘴,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阿阳凑到我耳边:“她在骂俊赫?”
“大概是说他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韩国这么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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