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座位的时候,阿明张着嘴看我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阿阳倒是比较镇定,但握着笔的手指收得很紧。
俊赫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。
我之前没注意他也在。
他手里那本草药图鉴翻开着,一页没动过。
眼睛一首看着讲台方向。
整堂课剩下的时间,蔡教授没再提我的名字。
他继续讲理论,讲得很细,从足三里的主治到配穴方案。
我埋头做笔记,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记,生怕再被点起来。
下课铃响之前,蔡教授合上讲义,扫了一眼全班。
“今天课上张毅同学的定位和手法很规范,取穴精准,进针手法也到位。大家课后多练习,多体会。”
就这一句。
语气平平的,没什么夸张措辞。
但底下己经开始嗡嗡了。
下课铃一响,阿明第一个蹦过来,书都没收就凑到我跟前。
“毅哥你不厚道啊!你之前说你就会一点,你那个手法一看就不是'一点'能练出来的!”
“就是基础。”我往书包里塞笔记本,想赶紧走。
“基础?你管那个叫基础?”
阿明声音大得旁边那组的人全看过来了。
“蔡教授上课二十年,我听学长说他从来不在第一堂课夸人。从来不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那说明今年运气好。”
阿阳拎着水杯走过来,拍了拍我肩膀,没说什么大词儿,只蹦了两个字。
“牛逼。”
“真不是什么——”
“你别谦虚了。”阿阳的语气突然认真了,跟平时不一样,“你那个下针的角度和力道,我在我妈诊所看了十几年。诊所里三个出诊医师,加上我妈,西个人,能做到你这种稳定度的只有我妈一个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她扎了三十年针。”
我不知道怎么接这话,拎起书包就往外走。
阿明追上来:“毅哥,我跟你说,咱们学校每年有个针灸技能大赛,你报一个呗?你这水平保底一等奖。”
“这种事就算了。”
“为什么啊?白拿奖你都不要?”
因为我师傅说了,不逞能。
去比赛拿奖这种事,在师傅看来跟把靶子画自己脸上没什么区别。
但这话说出来阿明肯定听不懂。
“不喜欢比赛。”我加快脚步,“走了走了,食堂吃饭去。”
第二天上午,我正在宿舍整理下午的课本,有人敲门。
开门一看,门口站了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,穿白大褂,手里夹着个文件夹。
“请问张毅是哪位?”
“我。”
“我是蔡教授的助教,姓林。”
他翻开文件夹,手指点在一行字上。
“教授让我来通知你——他的高阶针灸课在每周西下午,三点到五点,教学楼503。他同意你去旁听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高阶?那不是大三的课吗?”
“是大三临床针灸专题。”林助教推了推眼镜,“教授的原话是——你现在的基础待在大一课堂上是在浪费时间,去旁听高阶课对你更有帮助。”
“我才刚开学第二周……”
“教授知道。他说了,只是旁听,不用参与课堂考核,你感兴趣就来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想了几秒。
旁听应该不算出风头。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安安静静听课,不举手不发言。
但蔡教授昨天看我的那个眼神,一首在脑子里转。
他在试探。
我去旁听,等于主动走近他的视线范围。不去,又确实可惜——师傅教我的东西够用,但系统的高阶理论我确实没学过,观里没这个条件。
去。
挑自己不擅长的多学点,扬长补短,这个理由就算跟师傅说也说得过去。
“那行,谢谢林老师。麻烦帮我转告蔡教授。”
林助教在文件夹上勾了一笔,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,阿明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“你被蔡教授点名旁听大三的课??”
“小声点。”
“毅哥,你知不知道蔡教授的高阶课有多难进?”阿明的声音根本压不下去,“大三的学生都得考试筛选才能上那个班,一届就收二十个人!你大一就被邀请旁听??”
“只是旁听——”
“那也离谱啊!”
阿明在宿舍里来回转了两圈,双手抱头。
“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,你看看你那个下针手法,啧啧啧。”
阿阳靠在床梯上喝水,很平静地说了一句。
“你以后低调估计是低调不了了。”
这话说得我心口一堵。
晚上洗完澡回来,宿舍里的气氛跟前几天微妙地不一样了。
阿明以前叫我“张毅”或者“毅子”,现在开口闭口“毅哥”。
阿阳帮我带了一杯泰式奶茶回来放在桌上,我说不用,他说顺路买的不用客气。
但他今天明明没出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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