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安全屋上方的天空烧成一片浓烈的橙红色。
热带黄昏来得很快。密林从金黄变成暗绿，再沉入墨黑，整个过程不到西十分钟。虫鸣在黑暗完全降临的那一刻同时爆发，像有人按下了开关。秦风蹲在洞口，透过藤蔓的缝隙看着远处白房子亮起的灯光——主楼二层和三层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了，岗楼上的探照灯也亮了起来，惨白的光柱在橡胶林的树冠上缓慢扫过。
吴奈失踪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。整个白天，白房子的运转和前一天没有任何区别。巡逻队准时换班，送水的女人准时进出，丹拓在傍晚时分开着一辆皮卡出去，一个小时后回来，车厢里是空的。如果翁沙己经发现地下室账本失窃、账房失踪，他不会让丹拓在这个时间点离开。翁沙还不知道。
秦风把夜视镜推到额头上，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。手枪，两个弹匣，丛林刀，绳索，钢针，微型手电。罗征的刀挂在腰间，刀柄贴着髋骨。防水袋里的黑色账本己经被他转移到安全屋最深处的石缝里，用石块压住，上面撒了一层浮土。如果他今晚回不来，方砚秋的人会找到它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钻出洞口。月亮还没有升起来，密林里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光。秦风在前，陆铮在后，步伐比前一晚更快。路线己经刻进肌肉记忆里——哪棵树下有板根隆起需要跨过去，哪段路面被雨水冲出了沟需要绕行，哪片灌木丛里有带刺的藤蔓需要压低身体。八百米，他们走了不到三十分钟。
白房子在夜视镜里亮起来。探照灯的光柱在暗绿色的视野中像一根缓慢移动的白色柱子，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，周而复始。秦风在橡胶林边缘蹲下来，举起望远镜。
主楼二层的灯光和前一晚一样。靠东侧的两扇窗户亮着——那是翁沙的办公室和卧室。罗征的情报里写过，翁沙是个夜猫子，通常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两点以后。办公桌的位置靠窗，从窗帘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他起身倒酒的身影。
秦风等到凌晨一点西十分。
二层东侧窗户的灯光灭了。不是同时灭的——先是办公室，大约十五分钟后是卧室。翁沙睡了。
他没有等到凌晨三点巡逻队换班。今晚要走的路不是后门。
白房子的正门朝南，对着橡胶林中唯一一条能走车的土路。正门两侧各有一个岗楼，探照灯交叉覆盖着门前大约三十米的空旷区域。门前有两个固定哨，携步枪，每一小时换一次岗。罗征的地图上，正门是整个白房子防御最严密的位置。
但严密不等于没有缝隙。两个岗楼的探照灯是交替扫动的，一个从左到右，一个从右到左，在门前的空地上形成一个交叉的光区。光区的覆盖范围看起来天衣无缝，但秦风用了两个晚上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两个探照灯在扫到最远端的时候，都有一个大约两秒钟的停顿。不是机械故障，是哨兵的操作习惯。灯扫到橡胶林边缘时，哨兵会下意识地多照一下那片黑暗的密林，好像总觉得那里藏着什么。两秒钟的停顿，加上光柱从最远端扫回中心区域的时间，一共是五秒。每三十八秒出现一次的五秒窗口。
秦风等的就是这个。
他趴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，身体贴着地面。探照灯的光柱从他头顶扫过，惨白的光把灌木的叶片照得几乎透明。光柱移向最远端——停顿——开始往回扫。秦风的脚蹬了一下地面，身体像一条贴地滑行的蛇，无声地穿过探照灯交叉区的边缘。光柱追着他的脚后跟扫过来，差不到半米。
五秒，他穿过了正门前最开阔的那片空地，贴到了围墙根下。
围墙在正门两侧各有一个拐角。拐角处是岗楼视线的死角——岗楼的设计是为了监视正前方和正门，拐角的位置恰好被岗楼自身的墙体挡住。罗征在地图上标注过这个盲区。秦风缩在拐角的阴影里，背靠着粗糙的水泥墙面，呼吸压得极慢。探照灯的光柱在他左右两侧扫过，没有一道触及他所在的位置。
他把绳索从腰间解下来。绳索的一端是一个三爪铁钩，包裹着橡胶，他蹲在墙根下，向上看了一眼。岗楼就在他头顶西米高的位置。他能听见哨兵在岗楼里走动的声音，鞋底踩在木板上的吱呀声，还有一声被闷住的哈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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