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秦风准时睁开眼。
八年的军旅生涯把生物钟刻进了骨头里,到点就醒,比闹钟还准。他躺在床上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——麻雀在槐树上叫,巷子里有收垃圾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驶过,隔壁张婶家的狗在扒拉铁门。
天还没全亮,东边天际刚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秦风翻身起床,打了一盆冷水洗脸。水管里出来的水带着铁锈味,冲在脸上冰凉刺骨,激得毛孔收缩,残存的那点睡意瞬间就没了。
他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,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副磨得发亮的哑铃——说是哑铃,其实就是两根钢管两头焊着混凝土块,丑得不行,但份量扎实,单只西十斤。
院子里的杂草被他昨晚拔了大半,腾出一块空地。秦风把哑铃放在地上,脱了上衣,开始热身。
俯卧撑。五百个。不带停的。
汗水顺着脊背的肌肉线条滑下来,在晨光里泛着光。他的身上布满了疤痕,长的短的,刀伤枪伤,像一张没有文字的地图,记录着那些不能说的岁月。
五百个俯卧撑做完,秦风撑地跃起,抓起哑铃开始练。推举、弯举、侧平举,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。晨光一寸寸亮起来,把他的上身镀成古铜色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院门被人敲得震天响。
秦风放下哑铃,随手抓起T恤套上。他没急着开门,先走到院墙边,从塌了半截的墙头往外看了一眼。
门外站着六七个人。领头的是昨晚那个瘦高个,手上缠着绷带,一脸要找场子的表情。他身后跟着几个壮汉,清一色的黑T恤,胳膊上都有纹身。最后面停着一辆黑色汉兰达,车窗紧闭,看不见里面坐着什么人。
“开门!姓秦的,开门!”瘦高个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咣咣砸门。
秦风打开门。
门一开,瘦高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昨晚被掰手指的记忆显然不太美好。但看了看身后的人,胆子又壮了起来。
“秦……秦风是吧?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龙哥让我们来传个话。今晚六点,天香楼,龙哥请你吃饭。你家的拆迁补偿,可以谈。”
“请我吃饭?”秦风靠在门框上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请我吃饭,用得着派七个人来?”
瘦高个噎了一下。
汉兰达的后车窗缓缓降下半截,露出一张脸。西十来岁,方脸,浓眉,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的人才有的精明和凶狠。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,没点,就那么叼着,像是在丈量秦风的分量。
赵文龙。
秦风没动声色,和他对视了三秒。
赵文龙先笑了。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,冲秦风点了点头:“秦老弟,久仰。昨晚下面的人不懂事,冲撞了你,我代他们赔个不是。今晚天香楼,我摆一桌,算给你接风,也给昨晚的事画个句号。怎么样?”
话说得客气,语气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秦风看着他,忽然也笑了:“行。”
赵文龙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,顿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,痛快。晚上六点,我让人来接你。”
车窗升上去,汉兰达掉头驶出了巷子。瘦高个狠狠瞪了秦风一眼,捂着缠绷带的手,领着人呼呼啦啦地走了。
秦风关上院门,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。
他回到堂屋,拿起那个诺基亚手机,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。响了五六声没人接,他挂掉,又拨了一遍。
这次接了。对面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,还带着点起床气:“谁啊?大清早的……”
“胖子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,然后爆发出一声能把房顶掀了的嚎叫:“队——队长?!我操!真的是你?!”
“小点声。”秦风把手机拿远了一些,嘴角却弯了弯。
“不是,队长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?你不是在龙牙吗?我听说你——哎呀不管了,你在哪儿呢?我去找你!我这就穿衣服——”
“京海。”
“京海?!”胖子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,“我就在京海啊队长!我去年转业了,现在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!你回京海了?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不早说?”
“昨晚刚到。”
“你在哪儿?我马上过去!”
秦风报了地址,挂了电话。
不到二十分钟,一辆白色捷达嘎吱一声刹在巷口。车门还没完全打开,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从里面弹了出来,以和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冲向秦风家院子。
来人一米七出头,体重目测超过两百斤,圆脸,小眼睛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,领口还沾着牙膏沫。他冲到秦风面前,猛地立正,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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