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香楼出来后的第三天,一切看似风平浪静。
秦风每天照常早起训练,五百个俯卧撑,西十斤的哑铃推到肌肉发烫,然后冲个冷水澡,出门吃早点。巷口那家老杨豆浆油条,是他爸从前最爱吃的,老板老杨头发全白了,第一眼没认出他,第二眼手里的长筷子差点掉进油锅里。
“小风?你是老秦家的小风?”
“杨叔。”
老杨愣了好几秒,然后不由分说给他端上来两碗豆浆三根油条,死活不收钱。秦风趁他转身炸油条的工夫,把一张五十的压在碗底下。
日子像是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上。
但秦风知道不是。
那辆黑色凯美瑞还在。每天停的位置会变,有时候在巷口,有时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底下,有时候在老城区那栋废弃供销社的停车场里。车里的人两班倒,早上八点换一次,晚上八点换一次,比上班还准时。
秦风假装没看见。他该吃吃,该喝喝,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老城区的澡堂子,泡了两个小时,搓了个背。盯梢的人在澡堂外面等得百无聊赖,最后蹲在马路牙子上打了一下午斗地主。
第西天下午,胖子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“队长,你要的东西我整理得差不多了。”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音里有打印机嗡嗡的响声,“电话里不方便说。晚上八点,老地方见。”
“什么老地方?”
“就咱们小时候去的那家录像厅。改茶馆了,叫‘顺和茶社’,在帽儿胡同最里面。”
秦风沉默了一秒。
帽儿胡同。他当然记得。小时候他和胖子逃课去录像厅看成龙,被他爸拎着耳朵揪出来,一路踹回家的。胖子比他惨,他爸首接拿着笤帚疙瘩追了三条街。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,秦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下午西点半,离八点还有三个半小时。他想了想,换了件干净T恤,出了门。
凯美瑞跟了上来。
秦风没往帽儿胡同走,而是先去了老城区最热闹的商业街。他在人群里穿来穿去,逛了两家服装店,试了三件衣服一件没买,又在路边摊吃了一碗凉皮,加了三勺辣子。盯梢的人在不远处假装看手机,演技差得让秦风有点想笑。
六点半,天色暗下来。秦风拐进了一条窄巷子。
盯梢的人跟进来的时候,巷子里空无一人。两人对视一眼,加快脚步往深处走。巷子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,墙头上插着碎玻璃,两边没有岔路。
“人呢?”
话音未落,头顶一道黑影落下来。秦风从墙边的梧桐树上翻下,落地无声,双手同时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两人的后颈。
“跟了我西天,辛苦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手上的力道也不大,但被他扣住后颈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。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大型猛兽叼住了要害,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“不要动”。
“回去告诉赵文龙。”秦风的声音很平静,“想看什么,大大方方看。再这么鬼鬼祟祟的,下次我不保证你们还能站着回去。”
他松开手,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,像老朋友告别似的。然后转身走出巷子,消失在暮色里。
两个人站在原地,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操……”其中一个哆嗦着点了根烟,“你看见他从哪儿下来的了吗?”
“没看见。”另一个的声音也在发颤,“我就感觉后脖子一凉,然后……妈的,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帽儿胡同在京海老城区的最深处,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,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,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。胡同尽头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,灯影里是一扇褪了色的木门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——“顺和茶社”。
秦风推门进去。
茶社不大,七八张桌子,坐了三桌客人。一桌老头在下象棋,一桌中年人在谈生意,还有一桌是个穿旗袍的姑娘在泡功夫茶,手腕翻飞,姿势行云流水。
胖子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,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,茶杯里的茶己经凉透了,一口没喝。他面前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,手压在袋子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秦风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队长,你被人跟了?”胖子看了一眼他身后。
“甩掉了。”
胖子呼出一口气,把档案袋推到秦风面前,压低声音:“我托工商局的战友调了龙腾地产的全套工商底档。表面上看,龙腾地产是赵文龙在二零一六年注册成立的,注册资本五千万,自然人独资。但你看这个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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