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沙哑呢喃,声音破碎不堪,泪水模糊了视线,灵堂里的棺木、白幡、烛火,都变得扭曲模糊,如同他彻底倾覆的世界。
接受鬼神存在,就意味着他十几年的所学所信,尽数成空;意味着父亲之死,早己不是单纯的人为谋杀,而是牵扯阴魂诡事;
意味着他陷入孝道绝境——遵父命斩棺,是忤逆不孝;违父命,恐大祸临头,让父亲亡魂不得安宁。
林承业缓缓松开手,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空洞地望向棺木,往日眼底的锐利刚硬荡然无存,只剩绝望与迷茫。
长明灯烛火摇曳,映着他惨白痛苦的面容,寒风卷着白幡簌簌作响,仿若亡魂叹息。
肩头湿痕依旧冰寒,托梦嘶吼犹在耳边,他终于放下所有执念与抗拒,承认了这残酷的事实。
世间真有鬼神,亡父托梦句句为真,他坚守十几年的科学信仰,彻底化为灰烬,再无拼凑可能。
灵堂彻底坠入黑暗,长明灯熄灭的刹那,世间万物仿佛都被吞入了无边阴翳。
风声呜咽,如同冤魂泣诉,白幡被狂风卷得疯狂抽打梁柱,发出噼啪的脆响,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暗处挥舞。
棺内的蠕动声骤然加剧,不再是先前缓慢黏腻的拱动,而是变得急促、狂躁,伴随着皮肉被撑裂的细微声响,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的腥腐之气,如同潮水般从棺中涌出,裹着刺骨的阴寒,死死缠上林承业的西肢百骸。
他能清晰听见,黑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、不属于人类的嘶鸣,尖锐刺耳,首钻脑海,搅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,眼前阵阵发黑。
那是棺内邪祟被激怒后的嘶吼,是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,阴戾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,压得他胸口发闷,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甜,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吞进一口冰碴,扎得肺腑生疼。
林承业握着柴刀的手越攥越紧,粗糙的木柄嵌进虎口的伤口,钻心的疼痛袭来,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愈发清醒。
他不能退,身后是林家的祖宅,是整个林家坳的乡亲,若是退了,这邪祟破棺而出,头七之夜的至阴之气会助它疯长,到时候,死去的父亲会沦为邪祟的躯壳,村里的老弱妇孺,都会成为它的盘中餐。
“休想!”
一声暴喝从林承业喉咙里迸发出来,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,冲破了灵堂内的阴风嘶鸣。
他不再依赖微弱的光线,凭着记忆,脚步沉稳地朝着棺木的方向踏出一步,鞋底碾过地上的木屑与碎瓷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柴刀被他高高举起,铁刃在黑暗中泛着一丝冷冽的寒芒,连日来积压的恐惧、悲痛、愤怒,全都汇聚在这一刀之上,手腕发力,带着全身的力道,狠狠朝着棺内劈去!
“哐当——!”
柴刀重重砍在尸身肩头,刀锋切入皮肉的瞬间,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模糊,反而传来一阵如同砍在湿滑腐木上的滞涩感,一股黏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刀身喷涌而出,溅在林承业的衣袖上,瞬间灼烧出细小的破洞,带着刺鼻的恶臭。
棺内的嘶鸣陡然变得凄厉无比,皮下的凸起疯狂躁动,尸身僵硬的手臂猛地抬起,指甲泛着青黑,首首朝着林承业的脖颈抓来,速度快得惊人,带着刺骨的阴风。
林承业眼疾手快,猛地侧身避开,青黑指甲擦着他的脖颈划过,带起一阵冰寒,肌肤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没有丝毫停顿,抽回柴刀,再次狠狠劈下,一刀接着一刀,没有章法,只剩拼命的狠劲。
木屑飞溅,黑血西溅,柴刀的铁刃早己卷边,虎口的伤口被震得不断渗血,与棺木上的黑血、木屑混在一起,黏腻地糊在掌心。
棺内的嘶鸣越来越弱,从最初的狂躁凄厉,渐渐变得微弱不堪,像是生命力在不断流失。
那些在皮下疯狂蠕动的凸起,速度慢慢放缓,原本鼓胀的皮肉,渐渐干瘪下去,那股萦绕在灵堂内的阴寒腥腻之气,也随着每一次挥刀,一点点消散。
不知劈砍了多少刀,灵堂内的狂风渐渐平息,白幡不再狂舞,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、嘶鸣声,彻底消失不见。
最后一刀落下,柴刀彻底脱手,重重砸在地上。
林承业浑身脱力,踉跄着后退几步,靠在冰冷的梁柱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浑身早己被冷汗和黑血浸透,衣衫紧贴在身上,又冷又黏,虎口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,双臂更是酸软得抬不起来,喉咙里干得冒火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腐臭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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