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大了。
王建华撑着篙站在竹排上，不知道来来回回渡了多少趟。六趟？七趟？他己经数不清了。
竹排靠近对岸，排上最后几个灰衣人跳下去，踩着泥坡往高处走。
王建华单手拄篙，准备调头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岸边的雨幕里，有人在喊名字。
声音不大，被风削得断断续续，但顺着空旷的水面传过来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张大勇！”
“到——！”
“刘满仓！”
“到！”
河面上正往对岸划的几条竹排，几乎同时慢了下来。
选手们抬头，循着声音望向对岸的雨幕。
一个东南亚面孔的年轻选手最先反应过来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紧张：“在点名了？这是要走了？”
他站起来，朝渡口方向张望，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还在河面上的其他竹排——
“等一等！！”
他的声音劈开雨幕，朝着对岸的方向扯着嗓子喊——
“别点名啊！！还有人没过来呢！！”
另一条排上，一个南美面孔的选手也站了起来，脸上全是焦急：“先不要点了！你们等等他们！那边还站着好几十个灰衣人呢！不要丢下他们——！！”
弹幕在同一秒涌出来——
【有人在点名？？】
【上个副本是王建华对着冰雕点名，这个副本轮到NPC自己点了？】
【等等，点名是什么意思？要出发了？灰衣人要走了？？】
【可是渡口那边还站着一堆没上船的啊！！】
对岸的点名没有停。
“孙秀清！”
沉默。
王建华的手攥紧了竹篙。
“孙秀清！”
沉默。
第三遍。
“——孙秀清！！”
还是没人答。
停了一拍。
跳到了下一个名字。
“赵来福！”
“……到。”
声音低了一截。像是答的人也不太敢大声。
【那个孙秀清，喊了三遍没人答……】
【NPC又不会掉线。不是“没人答”——是答不了了。】
【什么意思？】
【肯定是NPC寻路出BUG了，有几个灰衣人可能卡在河里了】
【卡河里的是不是傻！那堆有编号的灰衣人都没过河呢！】
“李根生！”
“到。”
“周厚德！”
“到！”
“陈有根！”
沉默。
“陈有根！”
王建华的竹篙猛地从水里出，又戳下去。
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，竹排打了个旋，掉头朝对岸冲回去。
“快！”
他一篙接一篙地捅着河底，竹排吃着水流歪歪扭扭地往回蹿。浑浊的河水拍上排面，打湿了他的裤腿，他没感觉。
竹排撞上泥岸，王建华跳下去，草鞋陷进烂泥里，差点摔倒，手扶着排沿稳住身子，抬起头——
渡口还站着几十个灰衣人。
他们没有朝竹排走。
他们背对着河，面朝着上游丘陵的方向，站成了一排。
王建华踩着泥朝他们跑过去，嗓子己经劈了：“上船！都给我上船！！”
最近的一个灰衣人转过头来，头顶飘着一个灰扑扑的编号——“14”。
他看着王建华。
看了两秒。
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王建华的脚钉在泥里。
“上船。”他又说了一遍，声音矮了下来，“排子有这么多，时间也还够，大家都能走。”
“14”号没说话。他旁边一个稍高一点的灰衣人偏过头，也看了王建华一眼。
“谢谢你，老乡。但是不用了。如果都走了，敌人就会追上来。”
整排灰衣人，没有一个朝竹排迈出一步。
王建华上前一步，本想伸手去拽最近那个灰衣人的袖子。
但他放弃了，因为回过头来一看——竹排消失了。
王建华站在他们身后，雨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。
【船没了？】
【规则西……“送走最后一批人之后，船会消失。”】
【所以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上船？】
【不是没来得及。是不上。】
【点名的人也知道他们不会渡河？为什么还要点名？】
【因为他们想要铭记这些英烈的名字，而现在的人，却想要他们的故事从世界上消失。】
对岸的点名声还在继续。
“林……”
喊到这个字，对岸的声音顿了一下。像是喊的人嗓子哑了，又像是撑不住了。
停了好几秒，才续上。
“林小满！”
沉默。
又是三遍。又是没人答。
……
王建华忽然冲着河对岸大吼。
河面空旷，风把每个字送出去老远。
“你们到了对岸——下船！”
河面上几个选手抬起头。
“和灰衣人一起下去。别回来了。”
谢尔盖的声音第一个传回来：“为什么？”
王建华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盖住。
“后面的事……不该你们扛。”
弹幕涌上来——
【他让所有人下船？？他在干什么？？】
【后面不是还有任务吗？主线都没完成啊！】
【不对……你们看看渡口那边——那些不上船的灰衣人全朝着西面站着。西面是什么？】
【是铁壳子要来的方向。】
【真的假的？所以老头知道后面要打仗了？他在保护这些选手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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