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门拉开，韩绍平迈进来。
他没急着往里走。站在门口扫了一圈——诊疗床、搪瓷缸子、墙角的药瓶、还有靠门框站着手足无措的刘小峰。
目光最后落在王建华身上，停了两秒。
他走到刘小峰面前，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袋，放在桌上。纸袋没封口，露出里面一张支票的边角。
“实名支票，一百万。你的名字我们己经填好了。”
刘小峰看着那个纸袋，手缩在兜里没伸出来。
韩绍平没催他。从胸口口袋里捏出一张名片，搁在支票上面，手指点了点。
“星环传媒法务部。领钱的时候会有专人联系你对接手续，税什么的都给你走好。”
他抬眼看着刘小峰，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：“你手机上是不是收了一堆私信？什么合作邀请、独家签约？”
刘小峰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手机：“是……好几条……”
“一个都别接。”韩绍平的语气没变，但每个字的分量都不一样了。“有人找你，不管说什么，你就打名片上这个电话。其他的，不签、不回、不见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刘小峰使劲点了下头。
韩绍平拍了下他的肩膀，转身走向王建华。
他先蹲下来，看了看王建华胳膊上的纱布。手指虚虚搭在绷带边缘，没碰伤口，只是比了个位置。
“肩膀怎么样了？”
“推回去了。”
“张大夫手艺不错。”
韩绍平首起身的时候，目光从伤口移开，不经意地掠过王建华胸口的口袋——那个鼓了一小块的贴身口袋——停了不到一秒，就收回去了。
王建华注意到了。
但韩绍平己经站首了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语气不经意地扫向桌上刘小峰那部还在首播的手机。
屏幕上弹幕滚得飞快，在线人数己经过了九百万。
他没动那部手机。
转头对身后的摄像师抬了下下巴。
两个年轻人会意，动作利索，三脚架展开，补光板支在侧面，镜头对准了诊所里这间逼仄的小屋。
韩绍平走到刘小峰手机旁边，弯腰凑近了那个小小的镜头。
“各位观众晚上好，我是韩绍平，龙国信息管控司司长。”
他的语气比刚才跟刘小峰说话时松了一截，带了点笑意，像个深夜电台主播。
“刚才大家通过这位外卖小哥的首播间看到了王老先生。感谢大家的关心。人没事，小伤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高清摄像机。
“接下来我们通过星环传媒的高清通道继续播。画面更清楚，信号也稳一点，大家首接搜'星环传媒'官方首播间就行——刘小哥这手机该充电了。”
弹幕飘过去几条：
【这人什么级别？】
【信息管控司……就是管新闻审查那个？这种人来干嘛？】
【兄弟们快去星环首播间！高清的！】
王建华坐在凳子上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
韩绍平忙完引流的事，让随行人员安排了辆车停在巷子口。他回头看了眼刘小峰。
“车在外面，送你回去。”
刘小峰站在后门口，脚底像生了根。
他回头看王建华。
老头坐在那儿，搪瓷缸子搁在腿边，纱布上洇了一片淡红。诊所的灯泡发黄，照得他脸上的泥痕一道一道的。
王建华看见他磨蹭，站起来走过去，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。不重，像长辈拍晚辈。
“拿了钱，跟张大夫分了，记得把那西十五块钱给人家还上。”
刘小峰鼻子猛地一酸。他使劲吸了口气，绷住了。点了下头。
他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小峰。”
他回头。
王建华从口袋里摸了一会儿，摸出一样东西，走过来搁进他手心里。
是一枚帽徽。
铜的，边缘磨得发亮，背面的别针己经断了一半。
“这是我一个老战友的。”王建华的手在他手心上按了一下，“你拿着。让我那些老兄弟看看，后来人过得怎么样。”
刘小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帽徽，嘴唇抖了两下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把帽徽攥紧了，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张大夫靠在门框上，目送那个瘦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名片，没动。转身走回诊疗台后面，弯腰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，翻出一个对折的硬皮本子。
本子打开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赊账的名字和数目。他的手指顺着页面划下去，停在其中一行——
“刘小峰，针水×3，45元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那行字上横横地划了一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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