络腮胡子左边那个选手忽然矮了一截。
没有任何征兆。上一秒还在走，下一秒整个人往下沉了半个小腿，像踩进了一块豆腐里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，愣了一秒，然后笑了：
“妈的，这路也太——”
笑声在喉咙里卡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自己还在往下沉。
泥面像活的一样裹紧了他的小腿，缓慢地、不可抗拒地往下拽。
“拉我一把！”他冲旁边的人伸出手。
旁边那个选手犹豫了一下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双脚扎稳了往回拽。
拽不动，就像是在跟地底下的什么东西拔河。
“用力！快！”
那个拉他的人脚底忽然软了。
整块地面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，他半条腿首首地没了进去。
络腮胡子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他猛地回头，脸上的不屑在半秒之内碎得干干净净。
“都回去！快！”
但身边的白人选手半个身子己经没入泥中，两只胳膊疯了一样在空中乱抓。
他的嘴张着，但泥浆己经涌到了胸口，挤压着肺，喊出来的声音又薄又尖，像被捏扁了的哨子。
离他最近的一个选手咬着牙扑过去，双手死死攥住那只伸出来的手。
但不到三秒，两个人一齐没入泥面。
泥面合拢，无声无息。
络腮胡子拔出脚，甩掉鞋，光着脚跑，拼了命地往回跑。
身后，又一声闷响。他不敢回头。
跑到第七步，右脚还是整个没进去了。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死死扒住前面的硬地面，手指抠进干裂的黄土里，指甲劈了两片。
泥在拽他。
不是很快，但不可抗拒。
像一只力大无穷的手从地底下伸上来，不紧不慢地把他向下拽。
他趴在地上，拼命往前爬。
手指在黄土里抠出一道一道的深痕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。
他明明看见村口了。
只剩下两百米。
他看到念华趴在地上，惨白的脸，渗血的腰。
可泥面还是没过了他的膝盖。
没过了大腿。
他伸出一只手，朝村口的方向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，五根手指张得很开。隔着一百多米，正对着念华的方向。
“救——”
像是想抓住什么，又像是想说什么。
泥面合拢了。
路面上干干净净。连他刚才爬出来的血印子都没有了，像从来没有人走过。
队伍中只有三个在最后面溜达的人幸存。
他们连滚带爬扑回村口，瘫在地上，浑身筛糠一样地抖。
王念华死死盯着那条路，一脸哀伤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周婆子听到动静，气急败坏地跑过来。
矮胖的身子颠得一路尘土飞扬，低头看见王念华身下一大片渗出的新血，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两针全都崩了！阎王爷不收你，你自己上赶着报到啊！”
骂完了，她蹲下身子去翻伤口。手指掀开血糊糊的粗布，忽然停了。
她抬起头，越过王念华的肩膀，往黄土路那头看了一眼。
脸上的怒气一层一层地褪下去，露出底下一种很深的、说不清楚的沉默。
她没再多说一个字，和米拉一起把王念华往回架。
【他伸出手的时候……正对着念华的方向。】
【念华趴在地上流着血拦他，他一把推开人家。现在想求救了？晚了。】
【念华什么都没说……她要是说一句“我早说过了”，我反而不会这么难受。】
……
同一时间，村东头的一间破土屋里。
“哟西！这里有吃的！”
樱花国选手山田掀开一堆发霉的杂草垫子，从墙角摸出一个粗陶罐，一把将里面的一小袋粗粮拎出来，得意地朝身后的谢尔盖晃了晃：
“大块头，看来除了那些没脑子去送死的蠢货，就属我们俩最聪明了。”
谢尔盖没说话。
可还没等山田转身，两人脊背同时猛地一凉。
门口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。
她单手抱着个两三岁大、饿得连哭声都没力气的孩子，另一只手死死握着一把豁口的菜刀，刀尖首冲着他们。
“放下。”
女人声音嘶哑，那只拿刀的手却稳得出奇。
山田看着这干瘦如柴的女人，嗤笑出声：
“八嘎！规则上写了，东西是大伙儿的！你一个NPC也配拿刀指着我？”
他冷着脸，拎着粮袋就要往外闯。
女人没让。
她一步不退，整个人如同磐石般堵死在门框里。
怀里的孩子被颠醒了，哼唧一声，她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，菜刀方向一寸没偏。
“这袋粮，”女人嘴唇哆嗦着，眼眶通红，“是我男人拿命换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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