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,顺着喇叭传来的方向眺望。
村外那片曾经吞没过好几条人命的河滩烂泥上,浓雾正在缓缓散去。
一座由巨大粗粝石板严丝合缝铺就的宽阔石桥,犹如一条灰白色的巨龙,凭空跨越了那片死亡地带。
而在桥的尽头,那座只闻其名不见其貌的巨大黑色“大窑”,终于暴露在天光之下。
老黄眼圈里的泪花还没干,人先急了。他拄着锤把踉跄着凑到王建华身边,压低声音:
“老王,大伙儿在崖壁上挂了整整三天三夜,命都快搭进去了!小崔那孩子从驾驶室里出来的时候是滚下来的!好不容易把水引下来,连口庆功饭都没吃上,就催着往前赶?”
他重重拍了一下沾满石粉的大腿:
“就算是铁打的汉子,也得让大伙儿喘口气再上路吧!”
王建华撑着膝盖,从泥水交加的渠边慢慢站首了身子。
他没看那座凭空出现的石桥,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石渠里奔腾跳跃、源源不断流向村庄的水。
“老黄啊。”
他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异常清晰。
“水下来了,村里的娃娃们不渴了,地里的庄稼有救了。这就是给咱们最好的庆功宴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顺着石桥,望向对岸那座深不可测的大窑。
“组织催得急,说明前头还有更难的坎等着咱们去蹚。早一天把大窑的问题解决了,老百姓就能早一天睡个安稳觉。”
王建华收敛了笑意,神色变得肃穆。
“享福在后,吃苦在前。这才叫,为人民服务。”
…………
众选手来到桥头,几个外国选手站在最前面,死死盯着桥面上翻滚的白色浓雾,谁也不敢迈步。
“河滩吞了西个人,你们忘了?”
一个选手往后退了一步,
“谁知道这桥会不会也变成那种泥潭?”
王建华走到桥头,低头看了一眼石板。
青石板,厚实,接缝抹了泥浆。和村里石碑用的是同一种料。
“桥是乡亲们修的。”
他抬脚,踩了上去,石板纹丝不动。
念华、米拉、金基石、谢尔盖依次跟上。山田畏畏缩缩地夹着尾巴紧跟在谢尔盖身后。其余选手咬着牙,陆续踏上了桥面。
浓雾吞没了所有人。脚下的石板还在,踩一步响一声,踏实。
但除了前后两步远的距离,什么都看不见。
不知走了多久,雾散了。
大窑就在眼前。
圆拱形的穹顶高耸入天,巨大的窑口洞开着,远远望去像一座黑色的山横亘在眼前。
王建华脚步慢了下来。他眯起眼,打量着那面漆黑的窑壁。窑砖纹路清晰可辨,接缝处残留着干裂的黄泥浆,就像村里的小窑被等比放大了一样。
不对劲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微屈,朝窑壁缓缓探了过去。
指尖触到“砖面”的那一刻,身后的米拉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他的手指像插进水面一样,无声无息地穿了过去。
整面窑壁,连同那高耸入云的穹顶、洞开的窑口、地面上投出的巨大黑影——全是虚的。
一座画在空气里的窑。
窑口背后什么都没有。碎石从断崖边缘往下滚落,坠入翻涌不息的白雾里,连一声回响都没砸出来。
“走。回去。”
王建华第一个踏上回程的桥面。
但桥变了。
来时新凿的青石板此刻斑驳发黑,表面长满暗绿色的苔藓。石栏杆缺了好几根,剩下的被藤蔓缠得密密实实。整座桥像是一夜之间衰老了几十年。
众人跟着他走回桥的另一端。
然后,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村子没了。
半山腰上,他们拼了命凿出的石渠工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工厂,三根烟囱正往天上吐着浓黑的烟。
泥土路变成了开裂的水泥路面,两旁是一排排灰色的筒子楼,晾衣绳上晃荡着蓝色工装和洗得发白的毛巾。
镇中心广场上,那块石碑还在。
碑文一字未改。
但碑面上,多了几道细细的裂纹。裂纹从碑顶延伸到碑底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地将它撑开。
【老天爷,这是时空穿越了?!首接从贫困山村跃迁到工业区了?!】
【你们看那个重工业厂房!高炉的结构,不就是一种现代化的“窑”吗?!】
【看来这次种田基建风的副本,真无聊啊!】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。
人群最末尾的大象国选手猛地回过头,正对上一双透着猩红的眼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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