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华的身影在黑水里越漂越远。
米拉趴在石阶边沿，左手还伸在半空。
刚才被念华肩膀撞开的那一下，让她整个人歪在湿石板上，指尖离水面不到三寸。
够不到。
金基石站在她身后。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推开时撑地的姿势，掌根磕出一道血口。
念华没有回头。黑水托着她，不让她沉，也不让她停，平平稳稳朝北岸滑去。
铁丝网上，第一条血字猛地亮起。
【一、你是看客。不要过河。踩进水里的脚，收不回来。】
念华回头看向南岸。
米拉跪在石阶边，金基石半条腿己经沾了黑水。灯下的人群往后缩了半步，谁都不敢再碰水。
再往北看，西行仓库三楼以上全被火光吞了，窗洞里浓烟一股股往外冒，被雨压得贴着墙面往下淌。
楼顶那面用血染出来的旗被烟熏得发黑，旗角被炮火掀开几个大洞，却始终挂在断裂的铁杆上，没有倒。
仓库里的枪声越来越稀。
忽然，一层传来一声枪响。只有一声。干脆利落，然后又哑了。
就这一声，比沉默更难受。
念华心口猛地一跳。
有人还活着。
念华眼角扫过河面东段。
黑水最浓的那一片里，一道人影贴着水面无声滑过。风衣被水泡得鼓起来，拖在身后像一条暗色的尾巴。
藤井会比所有人都先到北岸。
念华心里浮上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拔铁环、放黑水、拖走真壳……在南岸他己经干了这么多，到了北岸呢？那边只剩半座快塌的仓库，和打光了子弹的守军。
他到了那边，还会搞什么？
她抬头冲南岸喊：“藤井会害死所有人的！都过河！阻止他！”
金基石站在石阶上，看了一眼念华漂向北岸的方向，又低头看脚下的黑水。
他把手里的半截椅子腿扔了。
米拉猛地抬头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金基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，扫向还站在路灯下的那些人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砸实。
“主线任务是，守西天。不是让我们站在南岸看着，是守。”
他指尖转向河对岸断墙后越来越稀的枪声。
“北岸仓库快撑不住了。北岸丢一间房，南岸灭一盏灯。等那边全塌了，你们以为自己还能站在这里？”
“规则说踩进水里的脚收不回来。”
金基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己经没入黑水的鞋面。
“那就不收了。”
他抬起脸。
“与其在这边等死，不如过去拼一把。”
他没有再等回应，往前走了一步，黑水攀上他的膝盖，身体被托着离开石阶，朝念华漂去。
米拉没有立刻跟上。她回头看了一眼东欧选手。
他小腿还在渗血，根本站不起来。留在南岸等灯灭，就是等死。
“他还活着！我们不能不管他！”
米拉一把掀翻旁边的咖啡桌，冲最近的人吼了一声：“搭把手！”
两人把伤员架上翻过来的桌面，推向水边。桌底碰到黑水，那股诡异的浮力稳稳将桌子托起。
米拉蹲下来，把鞋带系紧，站起来，一脚踩进黑水里。
又有人一声不吭地踩进水里。也有人退回路灯下，抱着头蹲下去。
南美选手拎着断椅站在路灯下。他看了看河面上被护卫着前行的支架，又看向脚下。
最终，他把断椅往身前一横，咬牙转身面向石阶上那些还在狂暴翻动的光滑铜壳。
“你们放心的去吧，我会把这些漂到南岸的假弹壳全都打飞！”
不是所有人都能迈出那一步。
但迈出去的人，没有一个回头。
念华被黑水托着往前，己经能看见北岸泥地上的碎砖和弹坑。
仓库一层那排被炸烂的窗洞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念华眯起眼，没敢多看。
北岸，藤井靠着断墙，盯着仓库二楼最后一个火力点。
己经五秒没有枪声了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两只手举过头顶，冲着仓库方向嘶声大喊：
“大樱花帝国万岁！”
南岸一片死寂。
街边喇叭里刺啦作响，像有脏话想钻出来。
念华的指甲一下抠进掌心。
藤井喘着气转身，看见黑水中还没上岸的念华，以及她身后被这群外国人抬在木排上过河的伤员。
他愣了一下，旋即张开双臂，笑了。
“喊了一夜死人名字，他们不还是得输？有什么用？”
他的脚朝仓库方向抬起来。
身体忽然僵住。
仓库破开的黑洞里，没有日军出来迎他。
只有一排整齐的声音，同时响起。
咔哒。
枪栓拉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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