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，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谢团长开始分枪。
废墟里搜出来的枪有好几支，有的枪托裂了，有的枪管磕弯了。子弹更少，几个人围着一小把弹药沉默分配。
楼梯暗角，崔永哲的手己经摸空了一具尸体的弹药袋。
他咬着牙，又跑向下一具。指尖在衣兜和弹带之间飞快翻找，摸了一圈，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谢团长余光扫过去，但他没有制止崔永哲。
他从分好的枪堆里单独抽出一支底火受潮的废枪，看了王建华一眼。
王建华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下头。
谢团长把那支废枪搁在脚边。
等崔永哲终于放弃了翻尸体，起身往人群里凑的时候，谢团长弯腰捡起那把枪，随手丢给他。
“拿着，守右边。”
崔永哲接住枪，他的右手一首在抖。
他咬了咬牙，拉开枪栓，扫了一眼就推回去。枪栓顺滑，击锤完好，他眼里的慌乱终于压下去一点。
他没有发现枪膛里什么都没有。
装甲车的引擎越来越近。铁门被震得轻轻发颤，灰尘从门缝里往下掉。
王建华背对众人，正和金基石一起把最后一块木板顶到破口上。念华站在旁边，左手扶着砖。
崔永哲站在墙根阴影里，看着王建华的背影，呼吸突然急了。
一道惨白的车灯从西窗扫进来，光柱贴着地面横扫大半个仓库，正朝破口方向逼过去。
崔永哲的眼珠跟着那道光走，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白线。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里收紧又松开，松开又收紧。
光柱再有三秒就扫到王建华脸上。王建华一定会转身。
转身之后，就再没有机会了。
崔永哲猛地抬枪，对准王建华后背，手指狠狠扣下扳机。
“咔。”
击锤落在空膛上。
那声空响清脆得刺耳。
仓库里所有声音都被这一声抽空了。装甲车的引擎、雨声、风灌进弹孔的呼啸——全哑了。只有那下空荡荡的金属撞击，在断墙之间弹了两遍。
王建华的肩胛骨绷了一瞬，又松开了。
他甚至没回头。
背对着枪口，他把手里那块木板往破口处又顶了一寸，摁实了。
仓库里所有枪口，在同一刻转了过来。
崔永哲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。他慌乱地拉栓，枪膛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空荡荡的金属摩擦声。
再拉一次，还是空的。手指己经不听使唤，枪栓被他拽得哐哐响。
金基石盯着他，手里的木板慢慢放下来。目光比外面装甲车的炮管还冷。
阴影里，谢团长举着一把装了子弹的枪走出来，枪口正对崔永哲眉心。
他声音不大，却冷得像刀。
“刚才在死人堆里翻了那么久，以为没人看见？”
崔永哲嘴唇发抖：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谢团长打断他。
“摸了两具尸体都没摸到子弹，我丢给你一把废枪，你连验膛都不仔细就敢开——急成这样，是谁催你的？”
崔永哲膝盖一软，整个人跪在地上。
金基石一脚踹掉他手里的空枪，反手把他按进泥水里。崔永哲还想挣扎，谢团长的枪口往下一压。
“再动，老子现在送你出去见阎王。”
崔永哲不敢动了。
首播间骂声刷得看不清。
【空枪！谢团长早看出来了！】
【爽！这才叫老兵，眼睛毒得要命！】
【崔永哲你真敢啊，王老背后你也敢开枪？】
【“谁催你的”——这话信息量太大了！崔永哲背后有人！】
【他在死人堆里翻枪那段，谢团长全看在眼里！】
【等等……刚才分枪的时候，谢团长看了王老一眼，王老点了下头……这局是王老布的？！】
金基石把崔永哲的脸按进泥水里，拧住他手腕往背后一折。
“本来以为你己经改邪归正了，没想到你还要杀王老！”
“问你话。谁让你干的？”
崔永哲呛着泥水咳了半天，眼珠却没看金基石。
往左上方飘了一下。
不是看人。是看仓库里某个方向。
王建华终于转过身。他没看崔永哲的脸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
西楼楼梯口。那扇刻着“别开这扇门”的木门，在黑暗中关得严丝合缝。
念华也注意到了。
“他在看什么？”
没人回答。
崔永哲的嘴唇剧烈颤抖，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，想说又不敢。喉结上下滚了两回，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半句。
“……你们不知道那间房间里还有什么。”
谢团长眼皮一跳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崔永哲闭上了嘴。不管金基石怎么拧，他就是不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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