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铭的话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响。
那句“为你补全这出《满江红》！”，像是一道闪电，劈入那尊武生雕像之中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被黑色锁链捆绑的武生雕像，身上传来一阵碎裂声。
他的脸庞，那双不屈的眼眸，似乎在这一刻，重新燃起神采。
一道京腔念白，在苏铭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“俺杨烈，生于斯，长于斯，此身此骨，只为华夏而存！”
“外夷猖獗，辱我国门，若不能手刃仇寇，虽死，亦难瞑目！”
这声音，充满肃杀之气，也充满报国无门的悲怆。
林婉儿止住哽咽，呆呆地看着那尊雕像。
张虎那张滑稽的丑角面具下，身躯挺得笔首。
“咚——！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声沉闷远的钟声，从前台传来。
中场休息，结束了。
苏铭收回抚摸着雕像的手，对着那尊武生，深深一揖。
“杨班主，且安坐。”
“待晚辈清了场，再为您开台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朝着来路走去。
“走，回座位。”
......
三人回到了二楼的贵宾包厢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。
剧院里的气氛，比上半场开演前更加压抑。
楼下那些鬼魂观众，虽然依旧坐在原位，但它们身上的怨气，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，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，在它们周身缭绕。
剩下的外国天选者小队，此刻全都挤在一起，组成了一个临时的联盟。
为首的，是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的白人老者，他头发花白，仅剩下一只的手上攥着一本镶着银边圣经。
他叫迈克，是圣梵冈这次派出的天选者，也是这支临时小队的精神领袖。
“上帝的羔羊们，不要畏惧！”
迈克神父的声音充满洪亮，试图驱散小队心中的恐慌。
“这些，都是地狱里爬出来的肮脏魔鬼！它们用邪恶的幻象迷惑我们的心智！”
“主的光辉，必将照亮这片污秽之地！”
他高举起圣经，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质小瓶。
瓶子里，装着清澈液体。
圣水。
张虎坐在包厢里，看着楼下那帮人的举动，尖细的嗓音小声嘀咕。
“苏神，这帮洋神棍神神叨叨的，要干啥？”
苏铭闻言，目光并未从舞台那片最深的黑暗中移开。
他淡淡开口：“不用管他们，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，正忙着去见他们的上帝。”
林婉儿抱着书本，眉头紧锁：“他们难道没有意识到，这里的规则，和他们的信仰体系完全不同吗？强行用自己的规则，去解释另一个文明的产物，这是最大的僭越。”
“锵——！！”
又是一声铜锣声。
下半场，要开演了。
红色幕布，在铜锣声中，缓缓向两侧拉开。
但这一次，舞台上空无一人，那里只有一片黑暗。
所有鬼物观众的目光，都盯着那片黑暗。
它们在期待。
期待着班主的登场。
然而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。
楼下的迈克神父动了。
“就是现在！以上帝之名，净化它们！”
他发出一声怒吼，从座位上冲了出来，径首朝着舞台冲去。
他身后的几名队员，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，举着各式各样的银制武器，紧随其后。
“这帮孙子是真疯了！”
张虎蹦了起来，丑角面具都掩盖不住他震惊的表情。
林婉儿则暗暗摇头。
苏铭冷眼看着楼下那群奔向死亡的傻子，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嘲讽。
“在人家的地盘砸人家的场子，耶稣来了也救不了。”
迈克神父一行人，速度极快，转眼间就冲到舞台边缘。
他拧开银瓶的盖子，将里面的圣水，奋力泼向舞台中央那片黑暗之中。
“主说，要有光！”
他高声吟唱着圣经里的经文，脸上带着虔诚。
“魔鬼，在圣光下降服吧！”
那些清澈的圣水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落入那片黑暗。
没有想象中的净化，没有圣光普照。
“滋啦——”
那片黑暗，在接触到圣水的瞬间，发出像是冷水浇在热油上的声响。
紧接着，一股黑烟，冲天而起。
“呔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京腔怒喝，从那片黑暗深处滚滚而出！
整个剧院，都在这声怒喝中剧烈颤抖。
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摇晃，大片的灰尘和蜘蛛网簌簌落下。
楼下观众席里，所有的鬼物，在同一时间，从座位上站起。
它们那或空洞、或流血、或残缺的脸庞，全都转向舞台上那几个不速之客。
迈克神父脸上的虔诚，瞬间凝固。
他手中的银边圣经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乌黑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主的光辉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失效？”
他失神的喃喃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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