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几位先到外面等一下。”
老曾的老婆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“我先给老曾做个调理,人多气杂影响效果。到外面等几分钟就行。”
她看向林建成。
林建成点了一下头。
她犹犹豫豫拉了那个店员一把,两人出了玻璃门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了一次头,盯着老曾看了几秒,嘴唇紧紧抿着,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出口。
林建成也准备往外走,我叫住他。
“林叔留一下,帮我守着门。别让外面有人进来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他走到门口,从里面把玻璃门锁上,背对着我面朝外站好。
便利店安静下来了。
那根接触不良的灯管还在闪,嗡嗡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我蹲下来,把双肩包放在地上,拉开夹层。
先拿黄表纸。
抽出一张,铺在收银台前面的白色瓷砖上。有一块瓷砖碎了个角,不影响。
朱砂瓶的蜡封我早上就抠开了一半,这会儿两三下拧开瓶盖。里面是师傅从辰溪搞来的原矿研磨的朱砂,比外面成品纯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颜色沉,发暗红,不是那种轻飘飘的亮红。
毛笔很小,笔杆比筷子长一点。蘸了朱砂,在黄纸上起笔。
镇煞符。
师傅教这道符,从我七岁教到十二岁,整整五年。头两年画什么什么不像,第三年开窍,后面越来越快。到十二岁的时候师傅半夜把我摇醒,往枕头底下塞一张白纸一支笔,说“画”。
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也能画出来。
他的教法就是这样——不讲道理,纯靠肌肉记忆。身体比脑子先动了,才算过关。
左手掐三清诀。食指和中指并拢,抵住拇指尖,指肚压实。
右手持笔,匀速起笔。
镇煞符的核心结构是三道主横、两道封锁竖,五笔成符。看着简单,讲究全在运笔上。每一笔速度恒定,不能快不能慢,起笔和收笔之间呼吸要匀。
师傅的原话——你手一抖这道符就废了,相当于写了封信但落款签的别人名字,鬼都不认你。
十五秒。
符成。
横竖规整,朱砂,没有断线。
合格。
对着符纸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这是激活的方式,老辈人叫“人气接天气”。具体怎么个原理师傅含含糊糊没讲清楚过,我也没追问。有些东西他不说你就别问,问了要挨骂。
然后是艾草。
从袋子里拈了一小撮,在掌心揉了两下,放进收银台上老曾的铁皮烟灰缸里。里面还有两个烟屁股,倒掉了。
打火机一点。
艾草的燃烧速度很慢,火苗不大,但烟很有劲。灰白色的烟一缕一缕往上走,带着那股特有的苦涩味。
师傅山上种的艾草,年年采,晒干存着,味道比药店卖的浓好几倍。
空调呼呼地吹,冷风把烟打散了。
我走过去把空调关掉。
烟逐渐聚起来,在便利店里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准备工作做完。
我走到门口,对林建成说:“让老曾进来,坐回原来的位置。”
林建成开了门叫了一声。老曾磨磨蹭蹭走进来,闻到艾草味皱了下鼻子,看了看地上那张画了符的黄纸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坐回收银台后面那把旧转椅上,椅子嘎吱响了一声。
“你这是要干嘛?”他盯着那缕烟,声音绷着。
“帮你做个调理。闭上眼,别说话,脑子里什么都别想。”
“闭眼?”
“对。”
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林建成。
林建成微微点头。
老曾吸了口气,把眼睛闭上了。手搭在膝盖上,十根指头都在抖。
我绕到他身后。
左手攥着檀木手串,珠子贴进掌心。右手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上他的左右太阳穴。
反馈第一时间传了过来。
搏动极快。大概是正常频率的两倍。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底下突突地跳,又急又乱。
这是阴煞缠身最典型的生理反应——人的阳气被压死了,心脉代偿性加速,但越快越虚,越虚越快,恶性循环。
皮肤温度也低,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寒。
我闭上眼,开始念清心安神咒。
七字一组,共七组,一遍西十九个字。七遍一个循环,念满七个循环。
速度不能快。一个字一个字过,每个音沉到丹田再送出来。
声音压得很轻,从外面听就是嘴里含含糊糊在念叨什么,听不清内容。
头两个循环走完,老曾的肩膀不自觉地抽了一下,然后是脖子,像打了个寒颤。
第三个循环——手串的温度陡然攀上峰值,烫得掌心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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