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
这个字出口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。不是因为胆子大,是因为没有第二个选择。阿阳在地上躺着呢,脸色青灰,气息微弱,红绳和法线把他捆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茧。时间每多拖一分钟,他就多一分危险。
阿明张了一下嘴。
我以为他要说“太危险了”或者“要不再想想”之类的话。但他没有。他看了看阿阳,看了看那些勒进皮肉的红绳,看了看脖子上一道一道的法线印——
“我也去。”
三个字,干脆利落。
金俊赫大概听懂了气氛。他深呼吸了一口,闭眼,又睁开,用韩语说了一句什么,紧跟着蹦出两个中文字:“一起。”
说完他又加了一句韩语,尾音带笑,但笑得很勉强。阿明没翻,我看金俊赫的表情大概猜到了——八成是在骂自己怎么摊上这种事。
阿赞素温站起身,转到法坛侧面,从底下掏出一个木盒子。巴掌大小,盖子扣得很紧,深色的木头纹路粗糙,外面刻着好几行泰文小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不像印上去的,倒像是手工一刀一刀剜出来的。
他把盒子递给阿明。
阿明双手接过去,手还在抖,但接得很稳。
“用这个装骨灰。到了之后找她的墓碑——”
阿赞素温从旁边抽了支香灰笔,在阿明的手机屏幕上写了几个泰文字符。字不多,西五个,我认不出来,但记住了形状。
阿明把手机举到我面前让我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翻后面的话:“找到墓之后打开盒子,取骨灰,够盒底那条线的量就行。不能多拿。原来装骨灰的容器不要损坏,取完了放回去,土填好。”
规矩不少。
但有规矩是好事,说明这件事有章可循,不是让我们去送死。
“还有呢?”我看阿赞素温的嘴还没合上,显然没交代完。
最后一段话他说得很重。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,说完之后还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——不知道是哪里的习惯动作,但那个力道看着不轻。
阿明把这段话翻完之后,安静了两三秒才开口:“他说……进墓地之后,你们可能会看到一些东西。不要理,不要怕。一怕就完了,你慌它就追。”
你慌它就追。
废弃墓地,掘过墓的,阴气本来就重。再加上凌晨三西点钟进去,我们三个活人的阳气就是黑暗里的三盏灯——什么东西都会往这边凑。
问题在于,阿明和金俊赫都不是修行中人。没有法力,没有防护手段,身上什么护身的底子都没有。进了那种地方,跟光着身子走进冰窟窿没区别。
我得护住他们。
还不能让他们看出来。
阿赞素温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那个眼神跟之前不一样。之前他看我的时候带着试探和审视,现在没有了。换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不是信任,准确说是某种交接。他在把一件他做不了的事交到我手上。
因为他看过我的手串。
他知道我不只是个普通的游客。
不管他具体猜到了什么,不管他是不是有意安排了这个局面——阿阳的命最要紧。其他的以后再说。
我把木盒子从阿明手里拿过来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。盒子不重,但入手的那一刻有种凉意从掌心窜上来,凉到手腕就消了。法器的反应,正常。
阿赞素温的助手从内室端了三样东西出来:一小包黄色粉末,一卷白棉线,和三枚拇指大的铜片。铜片正反两面都有经文,系着红绳,一人一枚。
阿明把铜片挂到脖子上的时候手抖了三回才系上扣。金俊赫倒是利索,一挂就好了——韩国人大概觉得这东西跟护身符差不多,心理上接受度高一些。
我也挂了一枚。
铜片贴在胸口的时候有一层很薄的温度,比不上我手串的热感,但说明阿赞素温确实在上面下过功夫。不是糊弄人的。
白棉线是系在手腕上的,阿赞素温亲自给我们三个人绑,每绑一个就念一段咒。他的指法很快,三圈收紧,线头压到最里面,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接口。
黄色粉末分成了三小份,让我们各装一份在口袋里。阿明说是叫什么“彭”的东西,防阴用的。
准备工作做完,大概花了十分钟。
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阿阳还是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了一层青光,把他的五官映得很陌生。阿赞素温重新跪回了法坛前面,双手持玉耶,开始低声诵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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