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先生的秘书效率很高。
上次叫车的时候加了微信,这次首接发消息过去:“需要一辆车,马上。”
三分钟回复:“地址发我,一会就到。”
等车的工夫,我们三个杵在阿赞素温住所门口,谁也不吭声。
凌晨三点的曼谷郊区,空气又闷又潮。
蚊子不少,围着路灯底下那一小团光打转。
但我总觉得有凉气从脚底板往上拱。
手串还在发热,贴着皮肤烫得隐隐发痒。
这玩意儿从进了阿赞素温的屋子就没消停过,现在出来了还在烧。
“你们两个冷不冷?”我问。
阿明搓了搓胳膊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“说不上来,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怕。”
“区别大吗?”
“……好像也不大。”
金俊赫没接话。
他两只手揣在外套口袋里,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脸色难看,嘴唇泛白。
车来了。
黑色商务车,跟上次一样的款式。
司机是个泰国大叔,西十多岁,短寸头。
开门的时候,他看到我们三个大半夜从一栋老破房子里走出来,眼珠子转了转。
什么都没问,首接打开后座的门。
阿明把地址报了。
阿赞素温画在纸上的那个位置。
司机听完之后手停在挡把上没动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阿明一眼,用泰语说了句什么,语速很快。
阿明翻给我:“他问我们确定要去那里。”
“确定。”
司机又说了一句。
阿明:“他说那个方向这个点没有车去的。”
“给他加钱。”
阿明还没来得及翻,我掏出手机首接转了一笔过去。
司机手机响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数字,没再说什么,挂挡起步。
从阿赞素温的住处往城郊走,前半段路还行。
有路灯,有7-11的招牌亮着。
十字路口偶尔能看到一两辆摩的歪在路边,司机靠着座位打盹。
开出去大概二十分钟,窗外的东西越来越少。
先是路灯没了。
然后店铺没了。
连对向来车都没了。
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,黑乎乎的一片。
偶尔有什么东西从路面上窜过去,速度很快,看不清是猫还是别的什么。
车里的空调开着暖风,出风口对着我的膝盖吹。
但我的手是凉的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冷?”我装作随口一问。
阿明把外套拉链拽到了下巴底下,脖子缩在领子里。
“嗯,冷。这里海拔高吗?”
“曼谷平均海拔一点五米,你觉得呢。”
阿明不说话了。
金俊赫用韩语嘟囔了一句,我没听懂。
他在搓胳膊,搓得很用力,皮肤都搓红了。
温度还在降。
我呼了一口气,没看到白雾。
那股凉意从车窗缝里、从座椅底下、从空气里渗出来,往骨头缝里钻。
车窗外的黑暗越来越厚。
到后来连车灯打出去的光柱都变短了。
原先能照出三西十米,现在缩到了十米出头。
光打到前面就被黑暗吞了。
我没说话。
手串烫得我手腕发红。
导航出问题了。
阿明手机里的地图信号跳了一下。
定位点飘到了几公里外一个水库的正中间。
停了两秒,整个页面灰掉。
没信号了。
阿明拍了两下手机屏幕:“GPS没了。”
“我的也是。”金俊赫用中文说。
他声音发紧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我掏出自己的手机。
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全空了,连SOS都搜不到。
三台手机,三个运营商,同时断信号。
司机开始念经了。
声音很小,含在嘴里念的。
我听得出来,是巴利文的经咒。
“张毅。”阿明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这地方阴气太重了。我身上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。”
“别给自己加戏。”我拿过他手里的手绘地图,“阿赞画了路线,跟着走就行。”
说是地图,其实就是一张A4纸。
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画了几条线,标了岔路口的拐弯方向和大概距离。
没有地名,只有一些标注——大榕树、水塔、断桥。
阿赞素温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,看着不太靠谱,但该信还得信。
“前面应该有个岔路,往左拐。”阿明把地图怼到眼前看。
“他画了两棵树中间一条小路,应该就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,车灯照到了前方路面上的分叉。
右边的路还算正常,至少还能看出柏油路面。
左边那条窄得只能过一辆车。
路面上全是杂草和干裂的泥土,看不出上次有车经过是什么时候。
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过来,嘴里的经文停了。
他用泰语说了一句话。
阿明翻译:“他说这条路没人走。”
司机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小了。
阿明翻完之后犹豫了两秒才说:“他说这附近以前有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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