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诚把我领进客厅,亲自张罗着泡茶。
客厅有六七十平,褐色实木茶台沉甸甸地杵在正中间,上头摆着一套景德镇的青花茶具,边上搁着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——芒果、火龙果、莲雾,码得整整齐齐。
空调吹得凉快,我往窗外瞟了一眼,那条被动了手脚的弧形溪流就在视野里,阳光照在水面上,看着还挺漂亮。
谁能想到漂亮底下埋着这种东西。
“小张,喝茶。”林建诚端起茶杯。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龙井,入口鲜爽,回甘绵长,是好茶。
“林叔,这茶可以。”
“杭州一个老朋友寄的,今年的明前。你师傅,他最爱喝这个。”
提到师傅,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“林叔。”我把茶杯放回茶台上。
“嗯?”
“刚才在院子里,我注意到一些东西。”
林建诚正在给自己续茶,手上动作没停:“什么东西?”
“您这别墅的风水,有人动过了。”
水壶的嘴歪了一下,茶水差点洒到台面上。
林建诚抬起头,脸上笑容还挂着,但眼睛里的内容己经变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师傅早年对风水有过研究,带着我的时候零零散散教过一些。”我说,“您这个庭院的水局,原本是玉带环腰的格局,上等的吉局。但我刚才看了一圈,现在的状态……不是了。”
笑容彻底收了。
林建诚把水壶稳稳搁下,身体前倾,两只手叠在茶台上,盯着我。
那个和气长辈的样子瞬间退下去了,露出来的是一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该有的东西。
“你细说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
“林叔,您过来看。”
林建诚跟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我指着窗外的溪流:“玉带环腰,核心在这个'环'字。水流的弧形要向内凹,对着别墅弯过来,把宅子兜在里头,像腰带一样。这是聚气的形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您现在这个弧形。”我的手指顺着溪流的走向划了一下,“方向反了。弧是有,但是向外凸的。宅子不在弧形的怀里,在弧形的背面。”
林建诚凑近玻璃,眯着眼往外看。
看了很久。
“我怎么觉得……看上去还是弯着的?”
“是弯着的。这就是高明的地方。”我拿起茶台上一根水果叉,弯了个弧度比划给他看,“您把这条溪流想象成一张弓。弓弯的那面——就是凹进去的这面——对着别墅,这叫玉带环腰,吉。弓背——凸出来的这面——对着别墅,这叫反弓水。风水里头,反弓水排在大凶格局的前三。”
我把水果叉翻了个面。
“现在就是弓背对着您这栋楼。”
林建诚的脸色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他不是那种容易被吓唬的人,做工程的老板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但他不说话的时候,嘴唇抿得很紧,下颌的肌肉绷着——这是真上心了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我没给他消化的时间,首接往下说,“水流速度。玉带环腰的水讲究缓流回旋,水走得慢,在宅子周围多转一会儿,财气才留得住。但您这条溪流的流速我刚才试过了。”
“怎么试的?”
“把手伸进水里感受了一下。正常的景观溪流,水贴着手指过去,应该是柔和的。您这个——”我顿了一下,选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,“像开了加速,水贴着宅基首接冲过去的,中间没有回旋,没有停留。从东边进来,西边出去,一路到底。”
“首泄水。通俗讲就是,钱从口袋这头进,那头漏。”
林建诚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池边的石头,林叔您注意过没有?”
“石头?”
“您别的花坛、景观带里用的石头,全是圆润的鹅卵石、河石。这是对的,居家用石忌尖忌利,圆石不生煞。”
我指了指溪流边上那几块:“但那几块不一样。棱角分明,边缘锋利,其中最大的三块,尖角方向全部正对着别墅的门窗。尖角冲煞,伤人伤财。这东西混在鹅卵石堆里,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“还有一样小的,但不能忽略。”我又指了指浅水区那大片水生植物,“您看那一片,水草太密了,水面都盖住了。底下肯定堆了大量烂叶和淤泥。浊水招阴,住宅旁边的水一旦浑浊发臭,阴气就重。这个可能是后期疏于清理造成的,也可能是有人刻意放任不管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,窗外的锦鲤还在溪流里游,红白相间的鱼身在水面下一晃一晃的,看着很太平。
林建诚转过身,走回茶台前坐下。坐得很重,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声。
“小张。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故意改了我家的风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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