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吧的门一推开,扑面而来的是音乐、热浪和酒精味。
泰式电音的鼓点砸在耳膜上,轰轰轰的低频从脚底往上传,整个人都跟着震。舞池里全是人,灯光一明一暗地切换着,每隔几秒就换一种颜色,晃得根本看不清谁是谁。
阿明像回了自己家一样,驾轻就熟地穿过人群,在吧台附近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,拖了三把高脚椅过来。
“坐坐坐!”他冲我们招手,然后转身去吧台点酒。
金俊赫坐上高脚椅,双手插兜,一脸淡然地环顾西周。他是真的不怎么在乎社交这种事,出来就是图个新鲜。
阿明很快端着三杯鸡尾酒回来了,颜色花里胡哨的,一杯蓝的一杯红的一杯绿的。
“来来来,干一杯。”他把蓝色的塞给我,红色的给金俊赫,自己拿了绿色的,“今晚不想别的,就是玩。”
三个人碰了杯,各自喝了一口。鸡尾酒的度数不高,味道偏甜,带着一股水果的香味。
酒精进了胃,身上的弦确实松了。
过去这些天经历的事太多太密了——阴牌、驱邪、墓地、骨灰、超度、风水——每一样拎出来都够普通人消化好几个月的。现在坐在酒吧里,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包围着,周围都是蹦蹦跳跳的年轻人,突然觉得人间烟火气也挺好的。
阿明喝了半杯酒下肚,状态就上来了。他本就是外向的人,这会儿像打了鸡血一样,东张西望,看到隔壁桌坐着几个漂亮姑娘,嗖的一下就凑过去了。
不到五分钟,他就跟人家聊上了。
“毅哥——”他回头冲我招手,“过来过来,这几个小姐姐是朱拉隆功大学的,大二的!”
我笑了笑,端着酒杯走过去。
几个姑娘确实漂亮,混血面孔,眼睛大大的,笑起来很爽朗。阿明全程用泰语跟她们聊天,偶尔切换成英语照顾金俊赫,气氛很快就热起来了。
我被拉着坐到她们中间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用英语问我是哪里人,我说中国来的,她眼睛一亮,说她妈妈也是华人后裔。然后聊到中医,聊到曼谷的美食,聊到最近新出的电影。
特别正常。
正常到我差点忘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不是普通手串。
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。
阿明喝了西五杯酒,脸红扑扑的,但还清醒,跟那几个姑娘互加了社交账号,约好了改天一起吃饭。金俊赫全程佛系挂机,喝了两杯就不喝了,缩在角落里刷韩国的综艺节目,偶尔被拉进对话里说两句话。
我喝得不多,一杯鸡尾酒、两杯啤酒,微醺的程度。够了,不能再多了,喝多了感知力会下降。
凌晨一点多,酒吧的音乐从嗨曲换成了慢歌,灯光也变成了暖色调,客人开始陆续往外走。
“差不多了,走吧。”我拍了拍阿明的肩膀。
阿明恋恋不舍地跟姑娘们挥了挥手:“下次再来啊!”
三个人从侧门走出来。
外面的空气一下子凉了好几度,夜风裹着考山路特有的混合气味吹过来——烧烤的余烟、下水道的潮气、不知道哪个摊子飘来的咖喱味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酒精被夜风一吹,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“舒服!”阿明伸了个懒腰,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,“好久没这么放松了。”
金俊赫也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,虽然只维持了两秒就恢复了面无表情。
我们三个沿着酒吧街往考山路主路上走,准备拦一辆突突车回学校。
走了十来步,我停下了。
酒吧的正门口,路灯还亮着。
那个女人还在。
她还跪着。
跟我们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——膝盖跪在水泥地上,双手垂着,头低着,一动不动。
三个多小时了。
她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,一步都没有挪动过。
人流从她身边经过,没有人停下来看她,也没有人去问她怎么了。凌晨一点的考山路上还有不少人在晃悠,但所有人都像看到了一块石头一样绕过她,习以为常。
“还在呢。”阿明也看到了,摇了摇头,“真是……咱们走吧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了她几秒。
凌晨的路灯光线很暗,不像之前霓虹灯那么花哨。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,映出苍白的面色和快要干涸的泪痕。
她的眼睛睁着,但是焦距不对。她不是在看某个方向,而是在发呆,那种灵魂脱离了身体的空洞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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