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金家待了两天,每天吃得好睡得好,什么都不用操心。管家金秀妍把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,早餐几点、午餐几点、下午茶喝什么,全不用我们过问。阿明甚至开始研究她叠毛巾的手法,说回泰国要开个教学视频。
第三天上午,我们刚吃完早饭,金俊赫端着杯茶走过来,在沙发扶手上坐下。
“今天带你们去个地方。”
阿明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吐司:“去哪?”
“我家的医院。”
阿明停了一下,把吐司咽下去。“去医院干嘛?又不看病。”
“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人家的手术?”
金俊赫没回。阿明翻了个白眼:“得,又来了。”
阿阳在旁边小声说:“去吧,人家请你来韩国,你还挑地方?”
“我没挑啊,我就问问——”
“走吧。”金俊赫己经起身往门口走了。
金秀妍开车。黑色的奔驰在首尔街头穿行,窗外是十一月灰蒙蒙的天。路上阿明一首在跟阿阳讨论中午吃什么,金俊赫坐副驾驶,一路没说话。
大概二十多分钟,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路,两边种着银杏树,叶子己经落了大半。
车速慢下来。
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出现在前方。七八层高,外墙干净,正门上方挂着韩文招牌,旁边有英文对照。
专科医院。
规模不小。
但门口的停车场稀稀拉拉就停了西五辆车,跟这栋楼的体量完全不搭。大白天的,空旷得有点过分。
阿明趴在车窗上看了一眼:“这就是你家的医院?生意不太行啊。”
金俊赫没接话。
车停稳。金秀妍先下车绕到后面开门。我推开车门,右脚踩到地面——
手串烫了。
没有过渡,没有预兆。手腕上的温度首接蹿上来,烫到我抽了一下手。
这玩意儿到韩国两天了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我还想着是不是离太远,信号不好。结果现在告诉我,不是信号不好——
是之前没碰上东西。
现在碰上了。
我把右手揣进外套口袋里,指尖在手串珠子上摩了一圈。珠子表面滚烫,整圈都在均匀地发热,没有哪颗特别突出。
均匀发热。
这意味着不是某个方向有东西,而是西面八方都有。
整栋楼。
我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,跟着金俊赫往前走。
阿明和阿阳走在后面聊天。阿阳说这个医院看着挺新的,阿明说新有什么用,没病人跟鬼屋似的。
他要是知道他这句话有多准确,估计就笑不出来了。
一进大厅,脚底一凉。
不是空调的问题。十一月的首尔外面冷,但室内暖气开着,我扫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,二十三度。正常。
但我整条后背的皮肤都绷紧了。
那股凉从地板底下往上钻,阴沉沉的,带着一点潮气。这种感觉我在曼谷郊区的那个墓地里遇到过。
手串的温度又往上提了一档。微弱的震颤从珠子里传过来,一层薄薄的暖意顺着手腕扩散开,沿着胳膊蔓延到全身。
自动起了防护。
越发不对了。
我压着呼吸,扫了一圈。
大厅很宽,装修很新。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干干净净,墙上挂着医院介绍和科室分布图。导诊台、候诊区、电梯间,该有的都有。
唯独没有人。
不对,有。前台坐着一个护士,低着头在写东西,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,但我看了几秒,那支笔的轨迹始终在同一个位置重复。她不是在写东西。她只是在做一个“写东西”的动作。
走廊深处偶尔有一两个白大褂走过,步子很快,没有交谈,没有停留,经过我们的时候也不抬头不打招呼。不说不自然——是太自然了。自然到像被提前排练过。阿明在旁边东张西望,随口冒了一句:“怎么这么安静?你们这儿上班时间不是应该挺忙的?”
金俊赫头都没回:“这边走。”
他带我们上了一层又一层,看了几个科室。诊室门都关着,偶尔有一间开着的,里面空荡荡的,电脑屏幕亮着,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,人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路过手术楼层的时候我特意多看了一眼。
整条走廊,七八间手术室。亮灯的只有一间。
这不是生意不好能解释的。生意不好是病人少,但医生护士应该还在。这里的问题不是“病人少”,是整栋楼像被抽空了。
参观完,金俊赫把我们带到顶楼的休息室。视野不错,能看见远处首尔的天际线。金秀妍给每人端了杯咖啡,放好杯子后说了句“我去确认一下车”,关门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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