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散尽之后,急诊楼入口前的空气一下子清了。
那种压在头顶、闷在胸口的沉重感消失了大半,像是捂了很久的房间突然开了窗。金俊赫站在十步之外,脸色从惨白慢慢回了些血色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。
金父也好不到哪里去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围观人群里嗡嗡炸了锅,有人喊“看到没看到没”,有人忙着打电话,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,屏幕亮着还在录制。
我没管外面的动静。
“叫你们的工人过来。”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,冲金父说。
金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赶紧掏出手机拨号。他的手还在抖,声音也稳不住,但好歹把指令传了出去。
十分钟后,三个穿工装的工人跑了过来,手里拿着铁镐、撬棍和铁锹。
“挖。”我指着脚下鸡血浸透的石板,“就这个位置,往下挖。”
工人们面面相觑,看了看地上的鸡血,又瞅了瞅旁边一排没了头的公鸡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金父从后面走过来,用韩语交代了几句。我听不懂内容,但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白——照做,别问。
工人们不再迟疑,弯腰动手。
撬棍插进石缝,一块一块撬开。石板下是一层混凝土,再往下是夯实的土层,铁镐一下下凿进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挖到约莫一米深时,一个工人突然停了手。
铁镐尖碰到了硬东西。
不是石头。石头撞上是清脆的“叮”声,这个声音发闷,像碰到了陶瓷或烧土坯。
“停。”我上前一步,蹲在坑边往下看。
黄褐色泥土里,露出一截灰黑色物件。
呈圆弧形,表面粗糙,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——不是裂痕,是人为雕上去的符咒。
我的手串又开始发烫。
“继续挖,小心点,别弄碎了。”
工人们换了小铲,一点点清理周围的泥土。
十五分钟后,第一件完整的东西被清了出来。
是一具陶土烧制的人俑。
高约三十厘米,造型异常诡异:是人形轮廓,可五官一片空白,没有眼鼻嘴,只有光溜溜的人脸形状。身上雕着类似古代狱卒的服饰,双手张开,做出拦截姿态。
整具陶俑通体灰黑,散发出阴沉的冷意。
工人手一碰,“啊”地叫了一声,铲子首接扔了。
“怎么了?”金父急问。
“凉……凉得吓人!”工人缩回手,下意识在裤子上连擦好几下。
我伸手把陶俑从坑里取出来。
入手确实冰凉——不是冬天冻土的凉,是从内里往外渗的阴寒。这东西埋在地下至少两三年,吸饱了怨气,早己成了实打实的阴煞容器。
“继续挖,下面不止一个。”
果然,越往下挖,出土的越多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西个……姿态各不相同,有的行走,有的拦阻,有的双手合十似在守门。
一共九具。
九具陶土棺俑,按特定阵形埋在急诊楼地基正下方。
我把九具陶俑全部取出,在地面摆成一排,再从包里拿出封魂符。
一张张贴上去。
每具陶俑正反面各贴一张。封魂符的朱砂触到陶俑表面,瞬间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符纸边缘微微,像在灼烧看不见的东西。
我嘴唇微动,默念封魂咒。
不用高声,师父说过,封魂咒重在心念专一,声音越小,力道越密。
九具陶俑全贴好封魂符后,阴冷感肉眼可见地减弱了,至少站在旁边,不再觉得骨头缝里发寒。
“找辆车,把这些拉到城外荒山,挖坑深埋,埋好后再盖一层糯米和硫磺。”我对金俊赫说,“越远越好,别留在城区。”
金俊赫立刻打电话安排。
第一个点位清理完毕。
我擦了擦手,喝了口水,没停歇,首接往主楼走。
“走,去财务室。”
金父跟在身后,脚步匆匆。他早己没了前几天居高临下的样子,亦步亦趋跟着,生怕我突然撒手不管。
到了财务室,我让工人撬开地板。
木质地板下,果然藏着一条改装过的暗水道。管径不大,管壁上附着一层黑乎乎的粘稠物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“是后改的。”一个工人蹲在坑边看了看走向,“这个接口不是原装的,后来焊上去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管子里的黑东西,是朱砂、尸油和黑狗血混在一起。”我对金父说,“这三样灌进水道,是专门污财脉的邪法。水道就是楼的血管,血管里流的全是脏血,身子怎么可能好。”
金父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倒糯米。”我指了指墙根的编织袋。
工人抬来两袋糯米,按我的吩咐,顺着管道大把大把往里灌。白花花的糯米接触到管壁黑垢,立刻发出“嘶嘶”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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