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局的第二天,我特意又去了一趟医院。
不是去做法,纯粹想去感受一下。
金俊赫开车送我,路上没怎么说话。这几天的事情一件接一件,搁谁身上都得缓缓。他开车倒是稳当,就是偶尔从后视镜瞄我一眼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我懒得问。他要是真有话说,早晚会开口。
车子停在院区门口,我没下车。
坐在副驾驶上,闭眼,左手自然搭在手串上。
凉的。
不对——准确说,是常温。不烫也不凉,就是一串正常的木珠贴在皮肤上该有的温度。
从来首尔那天踏进这家医院开始,这串手串就没消停过。忽冷忽热,动不动就震,跟个报警器一样二十西小时待命。
现在安安静静的。
跟块石头似的老实。
我睁开眼,往外看了一眼。
阳光打在医院大楼外墙上,白瓷砖反着光。干干净净的,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调没了。之前每次看这栋楼总觉得蒙了一层脏东西,现在就是一栋普通的医院建筑,该什么样就什么样。
大厅里有人走动。进进出出的,护工推着轮椅经过,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门口跟人说话,还笑了一下。
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整个大厅冷冷清清的,连前台那姑娘都跟丢了魂一样。
今天这个样子,才像个正经看病的地方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不用下车了。”
金俊赫偏过头:“不进去看看?”
“不用,干净了。”
他看了我两秒,没再说什么,挂了挡,车子驶离停车场。
回到金家大宅,人还没进门呢,阿明的声音先从客厅里飘出来了。
“毅哥!!”
他从沙发上弹起来,手机差点甩出去,拖鞋踢踢踏踏跑到玄关,一脸兴奋:“你回来啦!金叔今天打了两个电话来!两个!说医院今天没出事!一个事故都没有!他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,比他儿子考上首尔大学那天还高兴——”
“他儿子首尔大学毕业了。”我脱了羽绒服挂衣架上。
“那不是重点!”阿明跟在我屁股后面,“毅哥,你到底在医院搞了什么?我跟阿阳那天没去。我在韩网上刷到了,有人拍了你在急诊楼门口杀鸡泼血的视频——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什么?”
“视频啊!拍得还挺清楚的,评论区全在讨论,有人说是中国道士,有人说是邪教,还有个搞笑的说你是在拍电影——”
“删了。”
“可是己经传开了——”
“我说删了。”
阿明瘪嘴,把手机揣兜里。
我揉了一下眉心。杀鸡泼血那一步是没办法避开人做的,急诊楼门口来来往往,想完全避开不太现实。但拍了视频传网上这事确实麻烦。
“你记一下那个链接,回头让金俊赫找人处理。”
阿明又把手机掏出来:“哦哦好,我截图了的。”
这小子,嘴上说着没去,功课做得比谁都全。
阿阳从厨房出来,端了一碗东西放在茶几上:“姜汤,趁热喝。”
我走过去端起来看了一眼,里面除了姜片还撒了红糖,颜色很深。
“你嘴唇发白,从昨天到现在都没什么血色。”阿阳说完又回了厨房,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,“先把姜汤喝了再吃别的。”
我喝了一口。很烫,辣味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,暖意慢慢散开来,手指尖和脚趾头那股发麻的凉意退了一些。
说实话,昨天一整套流程下来,消耗确实不小。
杀鸡泼血要全神贯注控制阳气走向,稍微分心一点,鸡血的气场就散了,等于白杀。念诵口诀那段更吃力,得把自身精气神全部压进声音里,一个字都不能虚。最后封魂、净水、贴符,每一步都是从自己身体里往外掏东西。
师父以前讲过一句话,术法不是免费的。你出了多少力,身体就要还多少债。
我年轻,底子还行,恢复起来比老一辈快。但前提是——得好好歇几天。
接下来两天,我哪也没去。
就窝在金家大宅的客房里,睡觉,吃饭,打游戏。阿阳按时给我送三餐加宵夜,菜式一天一换,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韩餐,做得有模有样。阿明隔三差五跑来串门,大部分时间是给我看手机上刷到的搞笑视频,偶尔打听两句法事的细节,被我一个眼神堵回去。
金俊赫来过两次。
第一次带了一盒他妈做的年糕,红豆馅的,甜得齁嗓子,但我吃了三块。
第二次带了一兜子零食,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说话,看我打了二十分钟游戏才走。走之前把零食袋子放在床头柜上,摆得整整齐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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