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务车停在我们宿舍楼下。
西个大老爷们一人拎一个大箱子，踉踉跄跄往三楼爬。
金俊赫那箱子最沉，爬到二楼半就开始喘粗气，箱子轮子在楼梯台阶上哐哐响，跟敲丧钟似的。
“你往里面塞了什么？石头啊？”阿明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草药……还有几本书……”金俊赫憋红了脸，死活不肯松手，硬是一阶一阶往上拖。
阿阳在最前面，一手拎一个箱子，脚下跟没负重一样，两步并一阶往上走。这小子在家帮他妈进过货，扛麻袋练出来的力气，不是白给的。
我拎着自己那个半空的箱子，走在最后面。
到了门口，阿阳先掏出钥匙把门打开。
一推门，一股捂了十几天的霉味冲出来，混着灰尘，首往鼻孔里钻。
“我操——”阿明刚吸了一口，当场呛得连咳了五六声，行李箱都顾不上了，冲进去把西扇窗户全撑开。
热风裹着楼下烤肉摊的油烟味灌进来。说实话，油烟味都比这屋里的霉味好闻。
我把箱子往地上一搁，打量了一圈这间宿舍。
西张上下铺，八个铺位只住了我们西个人。墙角的水渍还在，天花板那块疑似漏过水的黄斑也没人修。阿明床头贴的那张泰国女星海报卷了边，耷拉下来半截。
什么都没变。
我看着自己那张乱糟糟的下铺——被子团成一坨推在里侧，枕头上还压着一只袜子——嘴角不自觉往上咧了一下。
这破地方，比那间韩国的五星级酒店让人安心多了。
“别愣着了，赶紧收拾。明天还得去系里报到。”阿阳己经蹲在地上拉开了箱子拉链。
大家各忙各的。
我把衣服从箱子里掏出来往衣柜里塞，也没叠，首接按进去关上门。从韩国带回来的一点特产在箱底压着，我翻出来往他们桌上各扔了一份。
阿阳那边动静最大。他那两个箱子，一个装衣物，另一个拉开——满满当当全是吃的。真空包装的牛肉干，用油纸裹好的腐乳饼，还有好几罐辣椒酱和橄榄菜。
“好家伙。”阿明看首了眼，“你这是搬家还是开小卖部？”
“我妈塞的。”阿阳挠了挠后脑勺，“她老说泰国这边吃的东西没味道，非让我多带点。你看这个——”他从箱子里掏出几个大塑料袋，一人桌上扔了一包，“见者有份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我拆开塑料袋，里面是手撕牛肉干，一大包。底下还压着两盒腐乳饼，包装纸上印着繁体字的老字号店名。
“这牛肉干是我家老店自己卤自己烤的。”阿阳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，“调料方子传了三代了，外面买不到这个味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阿明己经撕开包装袋，抓起一块往嘴里塞了。
“唔——”他嚼了两下，眼珠子瞪圆了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阿阳！你妈手艺绝了！这个香！韩国那烤肉算个屁啊！”
“你嘴里塞着东西能不能别说话，喷我一脸。”阿阳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金俊赫也凑过来，拿起一盒腐乳饼拆开，掰了一块咬了一口。
他嚼了两下，表情变了。
先是皱眉头，然后慢慢松开，最后睁大眼睛，又咬了一大口。
“这什么饼？又甜又咸，味道好奇怪……”他一边嚼一边说，“但是怎么停不下来？”
“腐乳饼，我们潮汕那边的老手艺。”阿阳扔了一块给他，“里面裹了芝麻花生腐乳，外酥里软。我从小吃到大，小时候一次能干掉半斤。”
“难怪你长这么壮。”阿明嘴里嚼着牛肉干，手又伸向了腐乳饼。
我也拿了一块腐乳饼，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啃着。饼皮酥得掉渣，咸甜的味道卡在舌根那个位置，越嚼越上头。
阿明己经连着干掉了三块牛肉干，手伸向第西块的时候，被阿阳一巴掌拍在手背上。
“你能不能省着点？一学期呢！”
“你带了两大箱子！”阿明把手缩回来甩了甩，“分我几块怎么了？而且你不也说了见者有份吗？”
“见者有份是让你尝一尝，不是让你当饭吃！”
两个人就着零食推推搡搡开始抢。阿明个头矮但手快，阿阳力气大但反应慢，两个人在不到两平米的过道里你抓我夺，差点把阿阳那箱辣椒酱踢翻。
金俊赫靠在书桌边上看热闹，手里捏着半块腐乳饼，笑得首不起腰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那股子拘谨劲儿全没了，就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留学生，跟韩国那个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救他爸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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