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化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
劝阿阳那次谈话过去三天，周二上午，中医基础课，老教授在台上讲气血津液的生成与输布，粉笔在黑板上刮得吱吱响。我手机在桌肚里振了一下。
阿明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：“你们看阿阳的朋友圈。”
我低头点开。
最新一条是他和三个女生的合照。地点在学校南门那家奶茶店，西个人挤在一张桌子前，阿阳站中间，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。配文：“好朋友给的快乐！”
三个女生我一个都不认识。长发的、短发的、扎马尾的，三种类型，但表情出奇地统一——都在看阿阳，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热络。
往下翻，前一天还有一条。一个女生主动邀他去图书馆自习的聊天截图，对方语气殷切，连发了三个表情包。阿阳配了句评论：“大学生活这才对嘛。”
阿明在群里打字：“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女生朋友了？”
金俊赫回了一个句号。
我没回复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，抬头继续听课。
老教授正好讲到一句：“阳气者，若天与日，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。”
我盯着黑板上那行字看了几秒。
课间的时候，走廊上人来人往，我站在窗边跟几个大三的学长闲聊。其中一个姓李的，学针推的，拿胳膊肘碰了碰我：“你那个舍友，最近挺受欢迎啊。”
“哪个舍友？”
“就是那个潮汕小子，叫阿阳是吧？昨天中午在二食堂看到他，身边围了好几个女生。有大二的、有大三的，还有一个我认识——隔壁药学院那个院花，陈什么来着。她以前眼睛长头顶上的，我参加了两次学生会联谊都没跟她搭上话。”
李学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点酸，但更多的是纳闷。
“你舍友啥情况？之前没听说过他啊，怎么一夜之间跟开了挂似的？”
“可能最近运气好。”我笑了笑。
“运气好？”李学长咂了咂嘴，“这哪是运气好，这是走桃花运走到劈叉了。”
旁边另一个学长插了句嘴：“你别光酸人家，回去照照镜子，认清现实。”
几个人笑作一团。
我跟着笑了两声，转身往教室走。
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收了。
三天。
才三天。
阿阳什么情况我太清楚了。长相中等偏下，一米七二，偏瘦，皮肤偏黑，五官搁人堆里找不着那种。性格不差，但话不多，跟不熟的人聊天容易冷场。
他要真有这种招女生的本事，之前追小雅能追到给人家写了西封信、送了两次早餐、在图书馆蹲了一个礼拜都没换来一个正脸？
三天之内，突然冒出来一堆女生围着他转。
这不是人缘。
阴牌最常见的功效之一就是人缘和合。但它不是让佩戴者变得有魅力——是阴牌里封的英灵释放阴力，干扰周围活人的心智。扰的人会莫名其妙地对佩戴者产生亲近感、好感，严重的甚至会产生迷恋。
而代价是佩戴者的阳气。每一次阴牌“显灵”，那个英灵都要从阿阳身上抽取阳气作为酬劳。现在阿阳才二十岁，正是阳气最盛的年纪，被抽一点暂时看不出来。但阳气跟血一样，抽多了人就垮了。
下午两点多我回到宿舍，阿阳正站在镜子前收拾自己。
新买的白色polo衫，袖口还带着折痕。头发用发蜡抓过，前面撩上去，露出额头。还喷了古龙水，整个宿舍都是那个味儿——但我鼻子里闻到的不止古龙水，还有底下压着的那层腐味。
他对着镜子转了个角度，看自己的侧脸。
“出去？”我问。
“约了人喝下午茶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不认识，市场营销专业的，叫小琳。”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嘴角翘了翘，“人家主动约的我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调往上挑了一点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。
阿明坐在对面床上，手里捏着一袋薯片，捏得哗啦哗啦响，嘴张了两次，又合上了。
阿阳拿起钥匙往外走，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兄弟，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也别整天窝在宿舍里，出去走走嘛，大学生活短暂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赶紧走吧你。”阿明受不了了，冲他摆手。
阿阳笑着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，古龙水的味道慢慢散。腐味没散，往阿阳的床铺那边聚了聚。
阿明把薯片扔桌上：“你看到了吧？他彻底飘了。以前追小雅的时候多老实一人，现在你看那个样子，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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