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在黄纸上游走。
墨迹干透,又是一张。
张毅跪在蒲团上,膝盖己经麻木。
《清静经》抄了五十遍。
手腕酸痛。
他放下毛笔,把最后一张黄纸叠好,放在神台前。
泥塑的祖师爷依然低垂着眼睑。
张毅站起身,双腿发软,扶着供桌缓了一会儿。
这几天,李玄清没再提韩国的事。
道观里的日子恢复了平静。
张毅每天早起扫地、劈柴、翻晒草药。
李玄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,除了交代活计,一句话也不多说。
张毅坐在院子里劈柴。
斧头劈开木柴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木屑飞溅。
他停下动作,擦了把汗。
看着正殿里李玄清清瘦的背影。
老头子年纪大了。
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,连个电话都没有。
万一有个头疼脑热,或者遇到什么急事,连个求救的人都找不到。
林建成每年送东西,也都是托人带话。
张毅放下斧头。
得给师傅买个手机。
至少能随时联系。
张毅揣着卡里的生活费,走下青石板台阶。
五里山路,走得飞快。
镇上的主街只有一条。
两旁是低矮的砖房。
张毅走到镇上的农商银行。
把银行卡插进ATM机。
输入密码。
屏幕上显示出余额。
林建成每个月按时打生活费,张毅平时在学校花销不大,攒下了一笔钱。
他取了两千块钱现金,揣进兜里。
走出银行,张毅转身走进旁边的手机店。
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型号的手机。
“买手机?自己用还是送人?”老板是个中年胖子,从柜台后面站起来。
“送长辈。”张毅扫视着柜台。“要操作简单,屏幕大,喇叭响的。”
老板拉开玻璃门,拿出一台黑色的首板智能机。
“这个。专为老年人设计。大字版,大音量。电池也耐用,充一次能管三天。”
张毅拿在手里掂了掂。
分量挺足。
按键确实很大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一千二。送个手机壳和贴膜。”
张毅掏出手机扫码付款。
又在隔壁营业厅办了张电话卡,充了五百块钱话费。
把卡装进手机,开机测试了一下。
喇叭确实够大。
开机音乐震得耳朵发麻。
张毅满意地把手机装进盒子里,原路返回。
李玄清正在后院给菜地浇水。
水瓢里的水均匀地洒在菜叶上。
泥土散发出腥气。
张毅走过去,把盒子递到李玄清面前。
“师傅,给您买了个东西。”
李玄清停下动作,瞥了一眼盒子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手机。”张毅把盒子打开,拿出那台黑色的大屏幕手机。“您一个人在山上,有个手机方便点。平时能解解闷,有事也能随时联系我。”
李玄清把水瓢扔进水桶。
水花溅在道袍下摆上。
“用不着。我有。”
张毅愣了一下。
“您有?我怎么从来没见您用过?”
“修道之人,清心寡欲。天天盯着那块屏幕,心就乱了。”李玄清转身去拿锄头。
张毅拦住他。
“师傅,时代变了。现在连买菜都用手机扫码。您拿着,就当是个念想。我在泰国也能给您打视频。”
李玄清叹了口气。
手伸进道袍内袋。
掏出一个银灰色的长方形物体。
递到张毅面前。
张毅低头看去。
最新款的折叠屏旗舰机。
后盖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。
三个摄像头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屏幕外侧还显示着时间。
张毅的手僵在半空。
脸颊迅速升温。
这机子,阿明在宿舍里炫耀过。
顶配版,一万多。
自己手里这台一千出头的老年机,突然变得无比烫手。
这老头,平时连个电灯都舍不得开,居然用一万多的手机。
“林建成上个月派人送来的。”李玄清把折叠屏手机塞回内袋。“说是什么卫星通讯版,没信号也能打。”
张毅咽了口唾沫。
他把手里的老年机往回缩了缩。
“那……那这个……”
“退了吧。”李玄清拿起锄头,开始松土。
“退不了。”张毅硬着头皮,把手机塞到李玄清手里。“包装都拆了,老板不给退。”
李玄清看着手里的老年机。
“我拿两个手机干什么?”
“当备用机。”张毅脑子转得飞快。“您那个太贵了,平时干活带着容易磕碰。这个便宜,耐摔。您平时在道观里就用这个,那个出门再带。”
李玄清板起脸。
“我一年到头出几次门?”
“那也得备着。万一那个没电了呢?”张毅死咬着不松口。“买都买了,您就收着吧。里面卡我都办好了,话费也充了。”
李玄清看着张毅涨红的脸。
沉默了半晌。
把老年机揣进另一个口袋。
“行了。去把前院的地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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