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转账记录亮着。一万块。
张毅按灭屏幕,把那台一千出头的老年机揣进兜里。
正殿的门关着。
接下来的十西天,道观里的日子过得极慢。
早上五点,天还没亮,张毅准时起床。
打水洗脸,冷水泼在脸上,激起一阵寒意。
拿扫帚扫院子,青石板上的落叶被扫成一堆。
李玄清坐在正殿前的蒲团上打坐。
张毅扫完地,搬个蒲团,坐在李玄清侧后方。
盘腿,闭眼。
呼吸吐纳。
前几天,张毅静不下心,脑子里全是韩国医院里的黑雾,还有金家父子的脸。
李玄清没回头。
“气浮了,重来。”
张毅睁开眼,调整坐姿,重新吸气。
到了第七天,那些杂念散了。
呼吸变得绵长,周围的虫鸣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听得一清二楚。
上午研磨药草。
张毅握着铁质的药碾子,推,拉。
干枯的草药在碾槽里碎裂,发出清脆的咔嚓声。
粉末簌簌落下。
李玄清走过来,抓起一把药粉,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粗了,再碾两遍。”
张毅没反驳,继续推拉药碾子。
手臂酸胀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滴在青石板上。
第九天夜里下暴雨。
偏房的屋顶漏水,雨水滴在床铺上。
张毅翻身下床,拿了个脸盆接水。
水滴砸在铁盆里,叮当响。
他披上雨衣,搬来梯子,爬上屋顶。
踩着湿滑的青瓦,找到漏水的地方。
把错位的瓦片重新排好,压实。
雨水顺着雨衣流进脖子,冰凉。
李玄清站在院子里,打着一把破油纸伞。
“左边那块,再往上推两寸。”
张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照做。
“行了,下来。”
张毅顺着梯子爬下来。
李玄清递过来一条干毛巾。
“身手没退步,底盘还算稳。”
张毅擦着头发。
“师傅,这屋顶该翻修了。林叔给的钱,您拿出来用点。”
李玄清转身往回走。
“修道之人,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,要那么讲究干什么。”
张毅看着老头子的背影,没说话。
下午抄经。
《清静经》,《道德经》。
黄纸,毛笔,朱砂。
笔尖在纸上游走,一笔一划。
韩国那趟惹出来的浮躁,全被压在了这厚厚的黄纸下面。
第十西天晚上。
张毅在偏房里收拾行李。
羽绒服叠好塞进箱底,泰国用不上这东西。
几件换洗的短袖、短裤。
李玄清给配的几瓶跌打药酒、驱蚊药膏。
张毅把那串桃木朱砂手串拿出来。
在韩国的时候,这手串烫得厉害,现在摸上去,只有木头本身的凉意。
戴回手腕上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阿明发来的微信。
“毅哥,明天几点的飞机?我去机场接你!”
张毅打字回复。
“不用接,我自己打车回学校。”
阿明秒回。
“那不行!我爸说了,你救了金家,就是我们全宿舍的恩人,必须接!”
张毅看着屏幕上的字。
恩人。
这词太重了。
师傅说得对,动了阵眼,气息就留下了。
那个布下三层连环局的人,绝对不是善茬。
金家在韩国有权有势,对方或许不敢明着动金家。
但我呢?
一个在泰国留学的普通大学生。
如果对方顺着气机查过来,查到曼谷。
我拿什么挡?
就凭那几张上清镇灵符?
张毅把手机扔在床上,拉上行李箱的拉链。
回泰国之后,必须低调。
除了上课、吃饭、睡觉,哪也不去。
什么风水,什么邪祟,全当看不见。
谁问都说不懂。
打死也不承认自己会道术。
就当个混吃等死的中医系学生。
第二天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山里的雾气很重。
张毅拎着行李箱,走到正殿门前。
李玄清己经穿戴整齐,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穿得一丝不苟。
他站在神台前,给祖师爷上香。
三炷线香插进香炉,青烟袅袅升起。
张毅走进去,放下行李箱。
走到蒲团前,双膝跪地。
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碰在青砖上,发出闷响。
“师傅,我走了。”
李玄清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毅。
“起来。”
张毅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李玄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布包,递过去。
张毅双手接过,布包很轻。
“里面是几张平安符,还有一包朱砂。”
李玄清背着手。
“回了泰国,把心思放在学业上。中医的底子你打得不错,别荒废了。”
张毅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李玄清加重了语气,“少管闲事。”
“韩国的事,我己经托人去抹痕迹了,但世事无绝对。”
“遇到不对劲的地方,绕着走。别仗着学了点皮毛,就去逞能。”
“真遇到躲不过去的麻烦,保命要紧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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