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在一个靠街边的大排档找了张塑料桌坐下。桌面是红色的，上面布满了油渍和烟熏的痕迹，椅子坐上去嘎吱嘎吱响，但我们谁也不嫌弃。
阿明一坐下就开始招呼老板娘：“老板，生腌虾来一盘！冬阴功汤两份！那个泰式烤猪颈肉也来一盘！冰啤酒西瓶！”
“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吗？”阿阳推了推他。
“吃不完再打包回去当夜宵。今天我请客！”阿明拍着胸脯说。
“上次也是你说你请客，最后结账的时候你跑厕所去了。”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。
阿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：“那次是真的肚子疼，不是故意的！今天绝对不跑！你们放心！”
金俊赫在旁边默默加了一句：“那先把钱放桌上。”
阿明差点没噎死。
没过多久，菜就上来了。
生腌虾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凉气，大虾个头，上面铺着蒜末、辣椒碎和鱼露，光看颜色就知道腌得入味了。泰式烤猪颈肉切成薄片，边缘焦脆，油光发亮，配着一小碟酸辣蘸酱。冬阴功汤热气腾腾的，表面飘着一层红油和柠檬叶，酸辣的气味首往鼻孔里钻。
阿明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生腌虾就往嘴里塞，嚼了两口，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，浑身一抖。
“啊——就是这个味！想死我了！”
我也拿起一只虾，慢慢地剥壳。虾肉冰凉弹牙，鱼露的咸鲜和蒜末的辛辣混在一起，一入口就爆出汁来。
“不错。”我点了点头，又拿起一只。
阿阳喝了一口冬阴功汤，被辣得吸溜了一下：“这汤太带劲了，辣得我嘴都肿了。”
金俊赫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汤，整张脸瞬间涨红，放下勺子灌了半瓶啤酒。
“你要不要换个不辣的？”我看着他那张快哭出来的脸，忍着笑问。
金俊赫摇了摇头，喘了口气：“不用，我在练。”
“练什么？”
“练吃辣。我觉得作为一个中医学生，应该适应各种药材的味道，辣也是一种。”
阿明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这逻辑我是真服了。那你要不要把苦胆也尝一尝？那也是一种味道。”
我们几个笑成一团。
夜市里人声鼎沸，旁边的桌子坐满了人，有附近大学的学生，有下了班的本地上班族，还有背着大包小包的外国游客。
有个卖唱的大叔扛着吉他在摊位之间穿行，弹着走调的泰语情歌，唱得声嘶力竭但充满激情。路过我们桌的时候，阿明给他递了一瓶啤酒，大叔高兴得对着阿明唱了一整段，把阿明听得一脸迷茫。
我靠在塑料椅上，一边剥虾一边看着这热闹的夜景。
身边是打打闹闹的舍友，头顶是昏黄的灯泡，空气里是烤肉和啤酒的味道，耳朵里是嘈杂的人声和走调的歌声。
这一刻，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。忘了师傅在电话里的怒骂，忘了韩国那间充满死气的医院，忘了那三层连环邪局背后不知道是谁的高人。
我就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，在夜市里跟朋友吃宵夜。
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了。
我又剥了一只虾，蘸了点酱料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看着阿明和阿阳为最后一块烤猪颈肉争得面红耳赤。
金俊赫又偷偷喝了一口冬阴功汤，然后默默把勺子放下了。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渡劫。
我笑了笑，又喝了一口冰啤酒。
这一刻真是安稳极了。
我们正吃得高兴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特别大的动静。
邻桌坐了西五个当地的大汉，光着膀子，胳膊上和脖子上全是纹身，有的纹的是佛经经文，有的纹的是刺符图腾。几个人喝得脸红脖子粗的，一边划拳一边大声吆喝，啤酒瓶子在桌上排了一排，估计每人至少干了五六瓶了。
这种场景在曼谷夜市太常见了，我根本没在意。
但接下来发生的事，让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那群大汉里有一个光头壮汉，体型最大，胳膊上的纹身密密麻麻的，看着像个混社会的。他夹起一只大个儿的生腌皮皮虾，连壳带肉一口塞进嘴里。
他嚼了两下，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不是那种细嚼慢咽的停顿，而是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，完全不动了。
他的同伴还在吵吵闹闹地划拳，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我是余光瞥到的。
光头壮汉的眼珠子突然暴突出来，眼白上布满了血丝，瞳孔急剧收缩成了两个小黑点。他双手猛地抬起来，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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